“祁書記放心,”杜司安立刻正色道,“所有直接參與‘歸巢計劃’金融、技術操作的內部人員,共計四十七人,已全部簽署最高等級終身保密協議。
他們將在未來一個月內,以‘海外進修’、‘借調部委’、‘提前病退’等名義,分散安置到全國各地的保密單位或療養地,給予最優厚的待遇和全方位的保護與監控,確保他們與外界,尤其是與漢東,徹底隔離。”
“王鐵、李猛兩位烈士的家屬,”杜司安聲音低沉了一些,
“已由民政和公安係統聯合,按照最高規格的因公犧牲標準進行撫恤,並安排了絕對可靠的同誌,以‘老戰友’、‘單位工會’等名義,進行長期、隱蔽的關懷和照顧。兩位烈士的骨灰……正在通過特殊渠道運回,將安葬在省烈士陵園,但墓碑暫時不會公開真實姓名和事跡。”
祁同偉默默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痛惜,但轉瞬即逝。
“至於鐘小艾同誌,”杜司安繼續彙報,“目前仍在西山療養院,由最專業的醫療和心理團隊進行看護和治療。她的情況……比較穩定,但需要時間。對外,已統一口徑,稱其在隨原單位出國考察期間感染嚴重肺炎,引發舊疾,需長期靜養,已辦理病休手續。”
侯亮平聽到鐘小艾的名字,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重新燃起的野心和即將上任的興奮掩蓋。他低下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祁同偉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鐘小艾同誌也是功臣,要照顧好。等她情況穩定了,再看如何安排。”
“是。”
“好了,”祁同偉揮了揮手,結束了這個核心小圈子的論功行賞會議,“亮平,你明天就去市檢察院報到。達康,市裡那邊,你協調好。司安,開來,你們手裡的工作,按計劃繼續推進,但務必更加隱蔽。”
“是!”四人齊聲應道,起身告辭。
侯亮平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又回頭對祁同偉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邁著一種輕快卻又有些虛浮的步伐離開。走廊裡,他忍不住再次翻開那份任命檔案,看著上麵自己的名字和職務,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淚痕的、扭曲而滿足的笑容。
京州市檢察院檢察長。他侯亮平,又回來了!而且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攜帶著“不世之功”的姿態,強勢歸來!
辦公室內,重新隻剩下祁同偉一人。他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望著樓下院子裡那棵葉子已經開始泛黃的法桐。
三萬億美元到手了。
侯亮平安排妥當了。
王鐵李猛的後事在處理。
鐘小艾被“妥善安置”。
表麵的論功行賞結束了。
但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這筆從天而降、燙手無比、足以引發滔天巨浪的巨額財富,該如何消化、如何使用,才能既創造最大的政治資本,又確保自身絕對安全?
他需要得到更高層麵的認可,需要為這筆錢找到一個“光明正大”而又“功在千秋”的出口。
是時候,向該彙報的人,做一次“通天”的彙報了。
1995年10月8日,下午兩點三十分。
漢東省委大樓,頂層小會議室。
這裡通常是省委召開最核心、最機密小型會議的地方。今天,會議室裡隻坐了四個人。
省委書記梁群峰,省長趙立春,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祁同偉,以及負責記錄的省委辦公廳絕對心腹的機要秘書(記錄完即離開)。
窗簾緊閉,厚重的實木門從內反鎖,會議桌上沒有任何茶水,隻有幾份薄薄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資料夾。空氣淨化器發出低微的嗡鳴,掩蓋了任何可能的竊聽風險。
梁群峰今年五十八歲,身材不高,微微發福,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更像一位儒雅的學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執掌漢東近十年的封疆大吏,手腕之老辣,心思之深沉,在漢東官場無人能及。
趙立春比梁群峰小兩歲,身材高大,國字臉,聲音洪亮,行事風格大開大合,但在梁群峰麵前,總是保持著適當的尊重和距離。兩人搭班子這些年,表麵和諧,暗地裡關於發展思路和人事佈局的角力從未停止,隻是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此刻,梁群峰和趙立春的臉色都異常凝重。他們麵前攤開放著祁同偉剛剛呈上的那份絕密彙報摘要。摘要上沒有具體數字,隻有一些模糊的表述和幾張經過高度處理、無法追查來源的銀行轉賬記錄截圖,收款方是“京州市財政局產業發展專項基金”,金額被刻意模糊處理,但後麵那一長串的“0”,依然觸目驚心。
祁同偉坐在兩位大佬對麵,腰桿挺直,神情平靜,但眼神深處帶著一種完成艱巨任務後的沉穩,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等待檢閱的緊繃。
梁群峰摘下眼鏡,用絨布緩緩擦拭著鏡片,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份摘要。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斤重量:
“同偉啊,這上麵的東西……都是真的?”
“梁書記,趙省長,”祁同偉的聲音清晰而肯定,“彙報內容,經過反複核實,絕無虛假。相關原始憑證和完整資料鏈,已在最高等級保密狀態下封存,隨時可供二位領導調閱覈查。”
趙立春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前傾,手指點著那份摘要,聲音因為震驚和激動而有些發顫:“同偉,這……這上麵的數目……我的老天爺!這要是真的,咱們漢東……不,咱們國家……”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光芒已經說明瞭一切。
梁群峰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銳利地看向祁同偉:“來源?過程?安全?”
三個詞,直指核心。
祁同偉早有準備,他坐姿未變,語氣平穩地開始彙報,內容半真半假,重點突出“曆史舊賬”、“金融手段”、“合法合規”和“絕對安全”:
“梁書記,趙省長,這筆資金的來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紀末本世紀初,一批流失海外的曆史資產。經過近百年的複雜運作,形成了今日的規模。其掌控者,是海外某些與西方勢力勾結、對祖國懷有敵意的家族集團。”
“近年來,我們通過一些特殊渠道,掌握了對該資產網路的部分關鍵資訊。經過周密策劃,利用其內部管理漏洞和國際金融市場規則,進行了一次技術性的、靜默的資產切割與回收操作。整個過程,完全在金融和法律框架內進行,沒有動用任何非常規武力,也沒有違反任何國際法和我國法律。”
“所有操作痕跡已被專業團隊清除或偽裝,資金轉移路徑經過數百層切割,最終沉澱賬戶完全合法合規,經得起任何審計。從技術層麵講,這筆錢,現在已經是‘乾淨’的,屬於漢東可以動用的‘戰略發展資金’。”
他略去了侯亮平、鐘小艾的犧牲,略去了王鐵李猛的犧牲,略掉了木馬計劃和血腥衝突,將一場充滿血淚和刀光劍影的暗戰,包裝成了一次高明的金融技術操作。
梁群峰和趙立春都是人精,自然聽得出祁同偉話裡省略了很多凶險和不能見光的東西。但到了他們這個層級,有時候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以及結果帶來的巨大利益和……風險。
“風險可控嗎?”梁群峰追問,目光如炬,“對方不是善茬,吃了這麼大的虧,會不會狗急跳牆?國際影響呢?”
“風險在可控範圍內。”祁同偉自信地回答,“對方資產網路本身具有高度隱蔽性和非法性,他們不敢公開追索,甚至不敢大張旗鼓地調查。隻能通過一些見不得光的私力報複手段,這方麵,我已經安排了相應力量進行防範。至於國際影響,對方理虧在先,我們操作在規則之內,他們掀不起大浪。”
趙立春插話道:“老梁,我看同偉考慮得很周全。當務之急,是這筆錢怎麼用!用好了,是天大的政績,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用不好,或者走漏了風聲,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梁群峰緩緩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陷入了沉思。會議室內一片寂靜,隻有他指尖敲擊桌麵發出的、有節奏的“篤篤”聲。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著野心、興奮和極度謹慎的光芒:
“錢,既然來了,而且是‘乾淨’的錢,自然要用。關鍵是用在什麼地方,怎麼用,才能既發揮最大效益,又能確保安全,還能……為我們漢東,乃至更高層麵,創造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政績!”
趙立春立刻接話:“梁書記說得對!我看,之前因為資金問題一直擱淺的那個‘漢東晶片全產業鏈’國家級戰略專案,現在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晶片,那是未來科技的製高點,是卡脖子的東西!國家一直想搞,但投入太大,風險太高,一直沒能真正起步。如果我們漢東能搞起來,那意義……”
梁群峰眼中精光一閃:“晶片……不錯!這是真正的國之重器!搞成了,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不僅能徹底解決我國在資訊科技領域的核心短板,更能帶動上下遊成千上萬億的產業,創造無數就業和稅收!更重要的是,這是國家最急需、最戰略的領域!在這裡投入,政治正確,意義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