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緊緊握著鐘小艾冰涼的手,透過後車窗,看著傅氏集團那棟高聳入雲的大廈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心中沒有逃出生天的喜悅,隻有更加沉重的不安和緊迫感。
最後一段路,也是最危險的一段。王鐵和李猛,你們一定要準時啊!
下午四點,舊金山街道車流漸密。
兩輛黑色的賓士防彈車如同兩條遊魚,在車河中靈活穿梭。司機顯然對路況極熟,駕駛技術高超,時而加速變道,時而緩行觀察。
侯亮平摟著瑟瑟發抖的鐘小艾,心臟如同擂鼓。他不時回頭張望,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跟蹤。
果然,在駛出金融區,進入一條相對空曠的高架路時,司機沉聲道:“後麵有尾巴,兩輛黑色suv,從出車庫就跟上了。應該是總裁(傅振邦)的人。”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傅振邦果然沒打算輕易放過他們!
“能甩掉嗎?”他急問。
“試試看。”司機猛踩油門,賓士車引擎發出低吼,驟然加速!另一輛護衛車則故意減速,試圖彆住後麵的跟蹤車輛。
一場驚心動魄的公路追逐,在舊金山下午的天光下上演!
賓士車憑借出色的效能和司機的技術,在車流中左衝右突,試圖擺脫。後麵的suv也不甘示弱,緊緊咬住,甚至試圖從側麵超車逼停。
“坐穩了!”司機低吼一聲,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衝下高架岔路,駛入一片老舊的工業區。狹窄的街道、複雜的岔路、停靠的貨車,構成了天然的障礙賽道。
槍聲驟然響起!
“砰砰!”子彈打在防彈車身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留下醒目的白點,車窗玻璃出現蛛網般的裂紋,但未被擊穿。
對方開槍了!傅振邦這是要下死手!
鐘小艾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侯亮平。侯亮平也是臉色煞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觀察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
“前麵路口右轉,然後急刹!”侯亮平突然對司機喊道,他記得王鐵給的撤離路線中,有一個預設的接應點就在這附近!
司機毫不猶豫,在路口一個漂亮的漂移右轉,隨即猛踩刹車!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車子尚未停穩,侯亮平就看到了停在路邊陰影裡的一輛毫不起眼的、經過改裝的黑色雪佛蘭“薩博班”!
“薩博班”的後門猛地滑開!
“跳車!”侯亮平對鐘小艾吼道,同時拉開車門,幾乎是抱著鐘小艾滾了出去!
幾乎在他們落地的同時,“薩博班”裡伸出兩雙強有力的手臂,將他們閃電般拽進了車內!車門“砰”地關上!
“開車!”王鐵低吼一聲,早已坐在駕駛位的李猛一腳油門到底,“薩博班”如同脫韁的野馬,咆哮著衝了出去!
那兩輛賓士防彈車則猛地橫過來,堵住了狹窄的路口,暫時擋住了追兵。
“薩博班”車內,侯亮平驚魂未定,看著身邊全副武裝、神情冷峻如磐石的王鐵和李猛,心中稍安。
“王隊,李隊!東西拿到了!第九天的磁碟!”侯亮平顫抖著手,從內袋裡掏出那個帶著金色環線的磁碟,遞給王鐵。
王鐵接過,仔細看了一眼,點點頭,小心地收進一個特製的防水防震金屬盒裡。“好。坐穩,去機場。後麵有尾巴,還沒甩乾淨。”
果然,後視鏡裡,那兩輛黑色suv已經撞開了賓士車的阻攔,再次追了上來,而且遠處似乎還有更多的車輛正在彙聚過來!
“他們人越來越多了!”李猛看了一眼後視鏡,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銳利。
“走預設的b路線,儘量避開主乾道。”王鐵道。
“薩博班”在李猛出神入化的駕駛下,化身城市幽靈,在舊金山錯綜複雜的街道、小巷、甚至短暫的逆行道上瘋狂穿梭。槍聲不時在後麵響起,子彈打在車身上“叮當”作響,防彈玻璃上裂紋越來越多。
王鐵從天窗探出半個身子,手中是一支加裝了消音器和瞄準鏡的精準步槍。他神色冷峻,如同最頂尖的獵手,每一次短促的點射,都精準地命中追兵車輛的輪胎或發動機關鍵部位。
“噗!”“噗!”
一輛suv前輪爆胎,失控撞向路邊消防栓,水柱衝天而起!
另一輛引擎蓋冒起濃煙,速度驟降!
但追兵彷彿無窮無儘,而且出現了警方巡邏車的影子!顯然,傅振邦已經動用了官方關係!
“不行,他們呼叫了警方支援,機場方向肯定被封鎖了!”李猛看著遠處隱約閃爍的警燈,沉聲道。
“按c計劃,從貨運通道試試。”王鐵縮回身子,快速檢查彈藥。
“薩博班”再次改變方向,朝著機場偏僻的貨運區駛去。然而,越是靠近機場,周圍的警車和可疑車輛就越多。顯然,對方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最終,在距離機場貨運入口還有不到一公裡的一片相對開闊的物流倉庫區,他們被徹底堵住了去路。
前方,數輛警車和黑色suv橫在路中,後方,追兵也已趕到,形成了合圍。天空中,甚至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下車!依托車輛和倉庫做掩體!”王鐵當機立斷,率先推開車門,滾入一旁堆放的集裝箱陰影中。李猛、侯亮平拉著鐘小艾也迅速下車,躲到“薩博班”車後。
四麵八方,數十名身穿防彈衣、手持長槍短炮的警察和傅家武裝人員,緩緩圍攏上來,槍口如同森林,指向他們。直升機在頭頂盤旋,探照燈的光柱掃來掃去。
一名穿著西裝、拿著擴音器的傅家負責人(傅雲山的親信)站在一輛警車後,厲聲喊道: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交出竊取的物品,舉手投降!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抵抗隻有死路一條!”
絕境!
侯亮平背靠著冰冷的車門,能感覺到鐘小艾在自己懷裡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僵直的身體,能聽到她牙齒打顫的聲音。他自己也渾身冰冷,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頭頂。
完了……逃不掉了……
就在侯亮平萬念俱灰、渾身冰冷,感覺死亡的氣息已如毒蛇般纏繞上脖頸之際——
王鐵那沉穩、冰冷,如同昆侖山巔亙古不化的玄冰般的聲音,穿透了周遭刺耳的警笛、拉槍栓的哢嚓聲,以及鐘小艾壓抑到極致的抽泣,清晰而有力地刺入侯亮平被恐懼攫住的耳膜。
那聲音不高,卻在喧囂的絕境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撕裂絕望、直抵靈魂的鎮定力量:
“侯同誌,記住你的任務。帶鐘同誌上飛機,把東西送回祖國。”
侯亮平渾身一震,茫然、空洞的眼神艱難地聚焦,轉向身旁。
隻見王鐵和李猛已背靠背,如同兩尊與大地焊死的鐵塔,完成了裝備的最後檢查。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言語,眼神碰撞的刹那,已交換了千言萬語。
那眼眸深處,沒有絲毫對死亡的畏懼,隻有一片淬煉於南疆烽火、看慣了生死、近乎冷酷的平靜,以及一種即將燃燒生命、迸發最後光華的、慷慨赴死的決絕。
那決絕,比鋼鐵更硬,比火焰更烈。
李猛動作快如鬼魅,從戰術揹包側袋抽出兩個塞得滿滿當當、沉甸甸的備用彈匣袋,又摸出一把冰冷的車鑰匙,不由分說,一把塞進侯亮平因恐懼而冰涼顫抖的手中。
他的語速極快,條理卻清晰得如同作戰簡報,字字砸在侯亮平心頭:
“看到那邊,那個亮著綠色‘exit’燈的倉庫小門了嗎?瞄準它,衝過去!門外右側牆根,有一輛機場地勤的黃色電動牽引車,鑰匙給你。
上去之後,油門踩到底,彆管方向,就朝正東,給我往死裡衝!
大約八百米,‘19號登機口’的紅色標誌會亮著。大夏航空ca1721航班,機長是我們的人,登機橋連著,艙門開著,等你!”
他猛地前傾,頭盔下那雙銳利如鷹隼、此刻卻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釘進侯亮平的瞳孔深處,彷彿要將這命令烙印進他的靈魂:
“不要回頭!不要管我們!用你吃奶的力氣衝上去!飛機會立刻起飛!這是命令!最後的命令!”
侯亮平握著手中沉甸甸、彷彿承載著千鈞之重的彈匣袋和那把冰涼刺骨的車鑰匙,
看著眼前兩張沾著油彩、布滿硝煙痕跡、卻寫滿無悔與托付的臉龐,喉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哽咽著,發不出任何音節,隻有滾燙的液體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他明白,王鐵和李猛,這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用最後的熱血和生命,為他們,為那張磁碟,硬生生在這鐵桶般的絕境中,撕開一條通向生的縫隙!
“不行!王隊,李隊!要走一起走!我們不能……”侯亮平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麼。
“少廢話!”王鐵猛地回頭,厲聲截斷,那眼神淩厲如出鞘的軍刀,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誌,“記住你的任務!滾!”
幾乎同時,外圍的最後通牒伴隨著更多槍械上膛的冰冷金屬撞擊聲,如同死神的倒計時,壓迫而來。
包圍圈開始像鋼鐵絞索般緩緩收緊,死亡的陰影已然觸手可及。
沒有時間了!一秒都沒有!
王鐵與李猛的目光再次於空中交彙,無需言語,隻有決然的頷首。
下一刻,讓所有包圍者、讓侯亮平、讓這冰冷的舊金山倉庫區都為之震撼、終身銘刻的一幕,轟然上演!
“殺——!”
王鐵喉間迸發出一聲低沉卻撼人心魄的戰吼,如同受傷猛虎的咆哮!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蓄滿死亡能量的黑色閃電,從掩體後悍然暴起!不是躲閃,不是逃竄,而是向著正麵人數最密集、火力最凶猛的方向,發起了有去無回、玉石俱焚的決死反衝鋒!
“噠噠噠噠噠——!”
他手中的德製mp5k衝鋒槍噴吐出熾熱的火舌,密集的9毫米彈雨如同死神的鐮刀,潑水般掃向正前方的警察與傅家武裝!
彈殼拋飛,跳躍的火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殺意凜然的臉。迎麵而來的子彈打在掩體上噗噗作響,試圖反擊的敵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火力死死壓在掩體後,抬不起頭。
而李猛,則在王鐵暴起吸引火力的同一瞬,身形如鬼魅貼地急掠,幾個利落的戰術翻滾,已悄無聲息地竄上了側翼一個堆疊的集裝箱頂端。
臥倒、據槍、瞄準,一係列動作在呼吸間完成,行雲流水。
他手中那支保養得鋥亮、帶著戰場獨特肅殺氣息的56式突擊步槍(八一杠),此刻如同他手臂的延伸,加裝的高倍瞄準鏡十字線,穩穩套住了遠處幾個關鍵目標。
“砰!”
“砰!”
“砰!”
三聲節奏分明、冷峻到極致的點射,幾乎撕裂空氣,槍聲在喧囂的戰場上竟顯得如此清晰而致命!
遠處,一名正揮舞手臂、聲嘶力竭指揮包抄的傅家武裝頭目,腦袋像是被無形重錘擊中,半個頭盔連同天靈蓋猛然炸開,紅的白的混合物呈扇形向後噴濺,身體僵直一秒,轟然仆倒。
另一名躲在改裝suv車門後、剛剛抬起自動步槍的副指揮,眉心突兀地出現一個恐怖的血洞,眼球瞬間爆裂,哼都沒哼一聲,癱軟下去。
第三名試圖迂迴的小隊長,脖頸被貫穿,大動脈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在燈光下劃出淒厲的弧線,他徒勞地捂住傷口,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栽進陰影。
幾乎在三人斃命的同一刹那,更遠處,一名躲在警車引擎蓋後、剛剛將狙擊步槍架穩、試圖鎖定王鐵的警察狙擊手,
瞄準鏡突然爆裂,碎片倒射入眼,緊接著子彈從他右眼貫入,後腦勺掀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整個人被巨大的動能帶得向後飛起,重重砸在警車上,又滑落在地。
槍槍爆頭!彈無虛發!
這神乎其神、精準到令人骨髓發寒的槍法,瞬間凍結了戰場空氣!
囂張的喊話停止了,密集的槍聲為之一滯,一股無形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澆在每一個包圍者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