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一個麵色陰沉如水,一個滿臉囂張得意,在眾多員工和高層的注視下,在滿地狼藉和呻吟的傷者中間,展開了激烈的、毫不留情的對罵。
“傅振國!你想乾什麼?!公然抗命,毆打調查人員,你想造反嗎?!”傅振邦指著弟弟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造反?大哥,你帽子扣得可真大!”傅振國毫不示弱,叉著腰,聲音比哥哥還響,
“我風投部正在談幾個上億的投資案,你的人倒好,像土匪一樣衝進來要抓我的高階副總監,封我的裝置!耽誤了專案,損失幾個億,你負責?!”
“專案?現在死了三個人!可能是內部人乾的!傅滿洲嫌疑最大!必須徹底調查!”
“嫌疑?就因為他加班?就因為他是我提拔的?我看你是看不得我風投部做出成績,故意找茬打壓我吧!”
“你放屁!我是為了集團安全!”
“安全?我看你是為了你那點可憐的掌控欲!老爺子把風投部交給我,就是信不過我,也信不過你那些老掉牙的套路!”
兩人越吵越凶,互相揭短,陳年舊怨都被翻了出來。
周圍的員工噤若寒蟬,高管們麵麵相覷,無人敢上前勸阻。這場公開的兄弟鬩牆,將傅氏集團內部的裂痕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爭吵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最終,在幾位輩分較高的元老苦苦勸說下,兩人才勉強收場,但都撂下狠話,不歡而散。
傅振邦帶著傷員和滿腔怒火離開了,但他離開前,陰冷地看了一眼侯亮平辦公室緊閉的門。
他知道,今天暫時是帶不走人了,但這件事,沒完!父親傅雲山那裡,必須有個交代!
傅振國則誌得意滿地拍了拍巴圖魯的肩膀:“乾得漂亮!回頭重重有賞!”
然後,他看了一眼侯亮平的辦公室方向,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回了自己的樓層。
這場突如其來的、充滿暴力的內訌,如同在緊繃的弓弦上狠狠砍了一刀,雖然暫時避免了弓弦崩斷,卻也讓整個局麵變得更加混亂和不可預測。
但無論如何,對侯亮平而言,這場衝突為他贏得了至關重要的幾個小時!
傅振邦被弟弟絆住,調查暫時中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兄弟爭鬥上。
他必須抓住這混亂的間隙,完成最後一步,然後立刻消失!
........
走廊裡的喧囂漸漸散去,但緊張的氣氛並未緩解。員工們竊竊私語,猜測著後續發展。風投部的保安依舊警惕地守在入口處。
侯亮平在辦公室裡,將耳朵貼在門上,確認外麵暫時安全後,立刻開始最後的行動。
他回到電腦前。燒錄已經完成,第九張磁碟靜靜地躺在光碟機裡。
他取出磁碟,這是一張與之前八張略有不同的磁碟,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金色環線標識。
他小心翼翼地用特製保護套裝好,然後貼身藏在內袋最隱蔽的夾層裡,用彆針固定。
這張小小的磁碟,蘊含著開啟萬億帝國最後寶藏的鑰匙,也承載著他和鐘小艾所有的犧牲、屈辱,以及……唯一的生路。
他快速清理電腦。
退出接收終端(它會自動清除最近執行痕跡),刪除臨時檔案,甚至用自帶的低階格式化工具對硬碟空閒區域進行了快速擦寫(雖然效果有限,但能拖延一點時間)。
然後,他拆開電腦主機箱,將硬碟的電源線和資料線拔鬆,造成接觸不良的假象,
這樣,調查組拿到電腦後,第一時間可能無法正常啟動,又能爭取一點時間。
做完這一切,他背上早已準備好的小型旅行包,裡麵裝著護照、現金、衛星電話、以及兩把防身用的彈簧刀。
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豪華卻令人窒息的辦公室,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還有零星員工在張望,看到他出來,目光複雜。
侯亮平低著頭,儘量避開視線,快步朝著電梯間走去。
他需要立刻找到鐘小艾,然後與王鐵李猛會合,撤離!
然而,他剛走到電梯間附近,就看到一個熟悉而淒楚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地從另一部高管專用電梯裡走出來。
是鐘小艾。
她顯然剛剛從傅振國的總統套房出來。
身上那套米白色的職業套裙皺巴巴的,領口的釦子崩掉了一顆,露出鎖骨上一片刺目的青紫。
頭發淩亂,臉上淚痕未乾,妝容被哭花,顯得狼狽不堪。
她走路的姿勢極其彆扭,一隻手緊緊捂著小腹,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彷彿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當她看到侯亮平的瞬間,空洞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巨大的委屈、痛苦和如釋重負,淚水再次決堤。
“亮平——!”
她發出一聲嘶啞的哭喊,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重重撞進侯亮平懷裡,雙臂死死抱住他的腰,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身體因為劇烈的哭泣和疼痛而不斷抽搐。
侯亮平被她撞得後退半步,懷中是女人冰涼顫抖的身體和濃烈的、屬於其他男人的古龍水與**混合的、令他作嘔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她單薄衣衫下身體的僵硬和可能存在的更多傷痕。
一股混雜著暴怒、屈辱、惡心,以及一絲扭曲的“終於結束了”的複雜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
但此刻,不是發泄情緒的時候!每一秒都關乎生死!
他用力回抱住鐘小艾,在她耳邊用最快、最激動、也最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始了最後的pua,如同給即將崩潰的機器注入最後強心劑:
“小艾!小艾!看著我!聽我說!”
他捧起她淚流滿麵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燃燒著“激動”火焰的眼睛,
“我們拿到了!拿到了最後的鑰匙!第九天的資料,完整了!萬億帝國的秘密,就在我身上!”
“你的犧牲沒有白費!一點都沒有!傅振國那個畜生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傅振邦對我們的逼迫,很快,我發誓,很快就要他們百倍、千倍地償還!”
“但現在,我們必須立刻走!王鐵和李猛就在樓下等我們!車已經準備好了,直衝機場!回國的航班已經安排好了!”
“走!現在就走!離開這個地獄!回到漢東,我們就安全了!我們就贏了!”
“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再堅持最後一下!跟我走!”
他的話語如同咒語,混合著“勝利在望”的誘惑和“即刻逃離”的緊迫感,強行將鐘小艾從崩潰的邊緣拽了回來。
鐘小艾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希望”光芒,聽著“回國”、“安全”、“贏了”這些詞語,麻木絕望的心裡,竟然又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名為“解脫”的悸動。
離開這裡……立刻離開這個魔窟……回到漢東……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解脫的意味。她鬆開緊緊捂著小腹的手,胡亂擦了把臉,啞聲道:“走……我們走……”
“好!”侯亮平不再猶豫,一手緊緊摟住虛弱的鐘小艾,另一隻手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彈簧刀刀柄,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快步走向通往地下車庫的消防樓梯——電梯太危險,容易被監控和攔截。
就在他們即將推開消防門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傅總監!鐘主管!請留步!”
是巴圖魯!他帶著兩名風投部保安快步追了過來。
侯亮平心中一緊,手下意識握緊了刀柄。難道傅振國反悔了?還是要抓他們?
巴圖魯跑到近前,目光快速在淒慘的鐘小艾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隨即對侯亮平低聲道:
“我是軍閣總參的人,在這邊秘密潛伏已經好幾年了,
之前祁書記和我打過招呼,讓我暗中保護你們,現在我護送你們從地下車庫的秘密通道離開。
外麵可能有傅振邦的人盯著。
車已經準備好了,兩輛防彈車,司機會送你們去指定地點與你們的人會合。”
“多謝巴圖魯哥!”侯亮平立刻換上感激涕零的表情。
“彆廢話,快走!還有,巴圖魯是我的假名,我的真名叫方天方戟!”
巴圖魯一揮手,兩名保安立刻一前一後護住侯亮平和鐘小艾,迅速推開消防門,沿著樓梯快速向下。
地下車庫b2層,一個隱蔽的貨運電梯出口旁,果然停著兩輛黑色的賓士s600防彈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
司機是兩名神情冷峻、眼神銳利的壯漢,一看就不是普通司機。
侯亮平和鐘小艾被迅速塞進第二輛車的後座。
巴圖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回頭對侯亮平說:
“司機會把你們送到金門大橋北側的觀景台停車場,你們的人應該在那裡等。後麵的路,我們就管不了了。傅總讓我轉告你,好自為之。”
“明白!大恩不言謝!我們會永記於心的!”侯亮平連忙道。
車輛無聲啟動,駛出隱蔽出口,混入車庫的車流,然後迅速駛出大樓,融入舊金山下午繁忙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