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得好。”祁同偉的語氣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賞的意味,但轉瞬即逝,
“這也是這個計劃的關鍵一環。傅氏集團的核心機房,與集團高管辦公室的電腦,包括你現在使用的這台,
是通過內部加密區域網(intra)直接連通的。
這是為了方便高管隨時呼叫、處理核心資料,也構成了一個相對封閉但高效的資料環境。”
“因此你在將工具植入核心機房之前,要先一步在自己的辦公室電腦上插入這個工具,
磁碟會自動的在你的電腦裡安裝一個看起來像是係統自帶的‘內部資料監控終端’軟體。
接著,當你在覈心機房植入的‘工具’,在成功獲取資訊後,
工具不會嘗試冒險通過外部網路傳送——那樣太容易被防火牆和流量監控發現。
它會利用這條內部網路通道,將加密後的資料包,
偽裝成普通的內部係統通訊或日誌上傳,
直接傳送到你這台辦公室電腦上一個預先安裝好的‘內部資料監控終端’軟體視窗裡。”
侯亮平猛地轉頭,看向自己辦公桌上那台嶄新的電腦。
螢幕還亮著,
上麵是傅氏集團內部係統的登入界麵和一些檔案圖示。
如果真的在這堆軟體裡塞入一個偽裝極好的軟體的話,應該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這個‘終端’軟體,它被設計成與係統日誌檢視器或內部通訊助手類似的界麵,極難被普通使用者察覺,”
祁同偉彷彿能看到他的動作,補充道,
“即使被it部門例行檢查,隻要不進行深度程式碼審計,也很難發現異常。
你在覈心機房植入‘工具’後,
這個終端視窗會自動彈出——當然,它會偽裝成係統提示——然後開始接收並解密顯示傳回的資料。”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侯亮平聽得脊背發涼。
祁同偉對傅氏集團內部網路結構的瞭解,對入侵手段的設計,對每個環節可能出現的紕漏的預判和彌補……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政客能具備的能力!這需要頂級的黑客技術、對大型企業it架構的深刻理解,以及……
極其可怕的情報支援和資源調動能力!
“可是,祁書記,”侯亮平壓下心頭的震撼,問出了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問題,
“就算‘工具’和接收終端都準備好了,我怎麼進入核心機房?那裡的安保……”
“這個問題,我早就考慮到了。”
祁同偉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彷彿在說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小事,
“單靠你一個人,或者加上鐘小艾,想要突破傅氏集團核心機房的物理安保,無異於以卵擊石。所以,我給你準備了幫手。”
幫手?侯亮平一愣。
在舊金山,他們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哪裡來的幫手?
而且還是能對付這種級彆安保的“幫手”?
“還記得我在漢東的司機兼警衛嗎?”祁同偉緩緩道。
侯亮平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兩個身影——王鐵和李猛。
那是兩個沉默寡言、身材精悍、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年輕人。
他以前在漢東時就見過幾次,知道他們是祁同偉從部隊裡精挑細選出來的絕對心腹,
據說都經曆過南疆戰場的生死淬煉,是真正從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兵王。
祁同偉對他們的信任,甚至超過了對許多高階乾部。
“王鐵和李猛?”侯亮平失聲道。
“對。”祁同偉肯定道,
“早在你出發之前,他們就已經以其他身份,先一步抵達舊金山潛伏下來,熟悉環境,蒐集情報,隨時待命。現在,是啟用他們的時候了。”
侯亮平的心臟狂跳起來。祁同偉竟然把這樣的貼身警衛都派到了大漂亮!
這足以說明他對這次“木馬計劃”的重視程度,也側麵印證了這個計劃的風險和重要性!
“他們的聯係方式,我稍後會通過加密簡訊發到你這部衛星電話上。
你拿到後,立刻用一次性預付費電話(burner
phone)與他們聯係,約定見麵地點。
記住,絕對不要用你現在的手機或者辦公室電話,也不要在任何可能有監控的場所談論此事。”
“是!我明白!”侯亮平連忙應道。
“見到他們後,把藍色金屬盒裡的磁碟交給他們。
具體的行動方案,包括如何選擇時機、如何製造混亂或利用漏洞、如何避開或解決安保人員、如何進入機房、如何植入磁碟、以及如何撤離……
所有這些戰術細節,由王鐵和李猛全權負責製定和執行。
他們是專家,你要做的,是配合他們,提供必要的內部資訊支援,並在事成之後,
確保接收終端正常執行,及時將獲取的資料通過安全渠道傳回國內。”
祁同偉的部署,明確分工,權責清晰。
侯亮平主要負責“內應”和“情報接收”,最危險、最專業的滲透和植入工作,
交給了真正的專業人士。這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因侯亮平缺乏相關技能而導致的失敗風險。
“亮平,”部署完具體任務,祁同偉的語氣稍稍放緩,但其中的分量卻更重了,
“這個任務,風險極高,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傅氏集團這樣的跨國財閥,在大漂亮擁有的能量遠超你的想象。
他們可以讓你‘被失蹤’,‘被自殺’,甚至製造出天衣無縫的意外。法律,很多時候保護不了你。”
侯亮平握著電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祁同偉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心上。他當然知道危險。
從他答應冒充傅滿洲開始,他就已經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而現在,是要他把另一隻腳也徹底邁進去。
“但是,”祁同偉話鋒一轉,聲音裡注入了一種堅定、甚至帶著某種使命感的煽動力,
“高風險,也意味著高回報。
我們做的,不是為一己私利。
傅氏集團掌握的萬億資產,其原始積累充滿了血腥與不義。
我們取回部分,用於漢東的民生工程,用於國家的科技崛起,這是正義之舉,
是曆史欠賬的追索!是在為千千萬萬受苦的百姓討還公道!”
“你現在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也都是在書寫曆史。
成功之後,你不僅是完成了我交給你的任務,更是為國家、為民族立下了不世之功!
到時候,帶著這份潑天功勞回到漢東,你的前途,將不可限量!
過去所有的汙點,都將被這份功績徹底洗刷!你會成為英雄,而不是逃犯!”
“想想看,亮平。
是像現在這樣,在傅振國的施捨和羞辱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活著,隨時可能被當成棄子丟掉;
還是拚死一搏,為自己搏一個青史留名、光耀門楣的未來?
我相信,你知道該怎麼選。”
祁同偉的這番話,恩威並施,既有冷酷的現實威脅,又有誘人的光明前景,
更披上了一層“為國為民”的正義外衣。
對於此刻內心充滿屈辱、不安又極度渴望權力和認可的侯亮平來說,具有致命的誘惑力。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雖然布滿荊棘、但儘頭通往無上榮光的路。
洗刷汙點,成為英雄,執掌權柄……這些畫麵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點燃了他內心深處那簇名為野心的火焰。
恐懼依然存在,但對未來的貪婪渴望,暫時壓倒了恐懼。
“祁書記,我……我明白!”侯亮平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決絕而有些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請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務!不負您的重托!為了漢東,也為了……我自己的將來!”
“好。我等你訊息。記住,安全第一,謀定後動。保持聯係。”
祁同偉最後叮囑了一句,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響起,侯亮平卻還保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僵立在辦公室冰冷的牆角。
衛星電話螢幕暗了下去,重新變回那塊沉默的黑色方塊。
但侯亮平的心跳,卻如同擂鼓,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咚咚”作響,震得他耳膜生疼。
冷汗,不知何時已經浸濕了他貼身的襯衫。
午後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條條明暗相間的光帶,投射在光潔的地板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那麼正常。
可侯亮平知道,從這一刻起,平靜的表麵之下,暗流已然變成了吞噬一切的漩渦。他已經被徹底捲了進去,再無退路。
木馬計劃……核心機房……王鐵和李猛……植入磁碟……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傅振國那肆無忌憚的笑容,鐘小艾絕望的眼神,祁同偉平靜卻不容置疑的命令……各種畫麵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
他緩緩走回辦公桌後,跌坐進那張寬大舒適的座椅。身體深陷其中,卻感覺不到絲毫支撐,隻有無儘的虛浮和冰冷。
手指無意識地點開了電腦桌麵上那個看似普通的、帶有傅氏集團logo的“內部係統監控”圖示(他之前以為是係統自帶的)。
一個簡潔的、類似命令列視窗的界麵彈了出來,背景是深藍色,上麵有幾行不斷滾動的、他看不懂的係統日誌程式碼。
這就是祁同偉說的“接收終端”?
看起來如此普通,甚至有些簡陋。
可就是這個小視窗,未來可能承載著足以撼動一個萬億資本帝國的秘密?
侯亮平盯著那個視窗,目光複雜。恐懼、興奮、猶豫、決絕……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