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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熱血難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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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頭子,還有兒子、女兒,原來……都是輕機械廠的。

老頭子和我是一建廠就在的老工人了,兒子女兒是八十年代從技工學校畢業,分配回來的。我們一家四口,都是廠裡的人。”

她的聲音裡,回憶起往昔,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彩,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那時候多好啊……廠子就是家,大家夥兒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想著怎麼把生產搞好,把質量提上去,給國家多做貢獻。

我們鉚足了勁,舍小家,顧大家,覺得廠子好了,我們這個小家自然就好了。兒子女兒也聽話,一門心思學技術,搞革新……”

“可誰想到……九零年,廠子說不行就不行了。”老婦人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劃過溝壑縱橫的臉頰,

“廠領導突然開大會,說什麼經營困難,現在是市場經濟,國營企業也要‘自負盈虧’,政府財政不兜底了。還要‘轉製’,把廠子賣給回國投資的‘愛國華僑’。”

她臉上露出一種極致的困惑和痛苦:

“我們這些工人,一輩子跟機器、跟技術打交道,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

就聽見領導在台上講,台下亂哄哄的。最後……我們全家,就被稀裡糊塗地……‘下崗’了。”

“下崗”兩個字,她說得極其艱難,彷彿有千斤重。

“每個月,廠裡就給發五十塊錢,說是‘生活費’。

書記,您說,現在這年頭,五十塊錢能頂什麼用啊?連吃飯都不夠!

老頭子這一躺下,每個月的藥錢就要好幾百!

九零年以前,這些醫藥費廠裡是能報銷大部分的,可現在……廠子早‘轉製’了,

不是國營的了,我們去問,去求,人家就說:‘有事找政府去,我們現在是私營企業,不養閒人’……”

老婦人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劇烈聳動。

祁同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卻微微有些發白。他輕聲問:“那現在,家裡情況怎麼樣?孩子們呢?”

“孩子們……”老婦人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淚水卻更多了,

“兒子……去了東莞,進電子廠打工。

上次打電話回來,說一天隻能睡四個鐘頭,站在流水線上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中間隻有一次上廁所的時間,吃飯控製在十分鐘……他說,活得……活得還不如個畜生……”

她哽咽得幾乎說不下去,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

“女兒……女兒也出去打工了,倒是……倒是時不時寄點錢回來。

可她每次回來,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穿金戴銀……我們老兩口……心裡都清楚,

她一個沒文化沒技術的女娃,在南方那種地方,能做什麼正經工作賺那麼多錢?

可我們……不敢問,也不敢想……說來說去,都是我們老兩口沒本事,拖累了孩子……”

最後,老婦人抬起頭,用那雙被淚水浸泡得紅腫、卻依然殘留著一絲屬於工人階級質樸困惑的眼睛,望著祁同偉,彷彿在問天,也彷彿在問眼前這位“大官”:

“書記,我就想不明白了……

以前多好啊,有鞍鋼憲法,工人是工廠的主人,大家把廠子當自己家,廠子也把我們工人當子女一樣照顧。那時候,乾活有勁頭,生活有奔頭,走出去有尊嚴!

怎麼現在……世道就變成這樣了呢?”

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儘的心酸和迷茫:

“我們這些工人,還有活路嗎?不是說……我們這個國家,工人和農民,是主人嗎?我們的主人翁地位……去哪兒了?”

這番話,像一把生鏽的鈍鋸,在祁同偉的心上來回拉扯。

他不是沒聽過基層的苦難彙報,不是沒見過冰冷的統計資料。

但如此近距離、如此毫無保留地,從一個被時代車輪無情碾過的普通工人家庭口中,

聽到這血淋淋的、充滿理想幻滅和尊嚴崩塌的控訴與質問,帶來的衝擊力,遠勝於任何檔案和報告。

屋子裡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老婦人壓抑的抽泣聲,和床上陳師傅那微弱艱難的呼吸聲。

良久,祁同偉才彷彿從某種沉重的情緒中掙脫出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床邊,看著床上那個曾經是技術骨乾、如今卻如同枯木般了無生氣的男人,又看了看癱坐在床沿、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希望的老婦人。

他從隨行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印有“市委市政府慰問”字樣的紅色信封,裡麵是一千元慰問金。他雙手將信封遞到老婦人麵前。

“大娘,這點錢,您先拿著,應應急。”

老婦人看著那厚厚的信封,愣了一下,隨即慌忙擺手,聲音帶著惶恐:“不,不,書記,這使不得!我們不能要……”

“拿著!”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度,他直接將信封塞進老婦人枯瘦的手中。

然後,他又從自己夾克的內袋裡,掏出錢包,將裡麵所有的現金——大約兩千多元,也一並拿出來,再次塞到老婦人手裡。

“這……這更使不得了!書記,您……”老婦人急得又要推辭,眼淚再次湧出。

“大娘,聽我說。”

祁同偉握住老婦人那冰涼、粗糙、顫抖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她,“這錢,不是施捨。

是黨和政府欠你們的。是我們工作沒做好,讓您和陳師傅,還有千千萬萬像你們一樣的工人老師傅,受苦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錢,您拿著,給陳師傅買點好藥,買點營養品。剩下的,貼補家用。彆捨不得花。”

老婦人緊緊攥著那些錢,彷彿攥著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彷彿那錢燙手。

她看著祁同偉,嘴唇哆嗦著,最終隻是重重地點頭,眼淚成串地往下掉,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祁同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那低矮的門框前,他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

昏暗的光線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卻讓他的眼睛顯得異常明亮。

他看著屋內那對苦難的夫妻,看著這間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屋子,用一種斬釘截鐵、彷彿對著曆史和人民立下誓言的語氣,沉聲說道:

“大娘,陳師傅,你們要相信,這個社會,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向你們保證。”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步走出了這間令人心碎的屋子。

門外,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祁同偉卻覺得,心頭彷彿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

剛才屋裡那混合著疾病、貧窮、絕望和理想幻滅的氣息,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書記,下一家是按行程去……”杜司安上前低聲請示。

“行程取消。”

祁同偉打斷他,聲音有些沙啞,

“就在這個棚戶區,再走十幾家。不,幾十家。不用安排,隨機進,我想聽聽最真實的聲音。”

杜司安微微一驚,但看到祁同偉那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痛楚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決心,點頭道:“是,我馬上安排。”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祁同偉徹底拋開了所有的行程安排和“示範戶”引導。

他就像一頭沉默而敏銳的獵豹,帶著杜司安和幾名精乾的工作人員,

一頭紮進了這片被繁華都市遺忘的角落,隨機叩開一扇扇斑駁破舊的門扉。

他不要看粉飾過的“盆景”,他要觸控這座城市最真實、最疼痛的脈搏。

第一站,是巷子深處一棟搖搖欲墜的筒子樓。

樓道昏暗,彌漫著黴味和公共廁所刺鼻的氨水味。他們隨機敲開三樓的一戶人家。

門開了,一股更濃重的、混雜著人體汗味、食物餿味和潮濕氣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開門的是一個麵黃肌瘦、眼神怯懦的中年婦女,身後擠著好幾個探頭探腦、衣著破舊的孩子。

不足四十平米的單間,被破舊的布簾、木板勉強分割成幾個“功能區”。

一張大通鋪幾乎占據了房間一半,上麵淩亂地堆著被褥,住著祖孫三代足足十二口人。

晚上睡覺,大人孩子隻能側著身,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勉強擠下。

唯一的窗戶很小,糊著發黃的報紙,光線昏暗。

屋裡沒有像樣的傢俱,幾個破紙箱就是衣櫃和儲物櫃。角落裡堆著撿來的煤渣和廢品。

“書記……領導……”女主人囁嚅著,不知所措。

家裡的男人——也是原來的輕機械廠職工,此刻正蹲在門口,悶頭抽著劣質煙卷,眼神躲閃。

祁同偉沒在意屋內的氣味和擁擠,他走到窗邊,摸了摸冰涼的牆壁,又看了看牆角滲水的痕跡。

“冬天怎麼取暖?”他問。

“撿……撿點煤渣,燒爐子……省著點用。”女主人小聲回答,不敢抬頭。

“夏天呢?這麼小的屋子,這麼多人,怎麼過?”

“熬著……開風扇費電……不敢多開。”旁邊的老人,孩子的爺爺,歎了口氣,聲音沙啞。

祁同偉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躲在母親身後、瘦小但眼睛很大的孩子。

其中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手裡緊緊攥著一本破舊的、捲了邊的課本。

他走過去,蹲下身,儘量放柔聲音:“小朋友,讀幾年級了?”

男孩怯生生地往母親身後縮了縮,不敢回答。女主人連忙替孩子答道:

“他……他去年就該上小學了,可……可廠裡的子弟學校關了,外頭的學校要收好幾千的借讀費……我們……我們拿不出……”女人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埋得更深。

祁同偉默默地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掏出隨身帶著的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

杜司安在一旁,也擰緊了眉頭,示意工作人員記下這家的具體門牌和情況。

離開時,祁同偉將身上所有的現金——大約一千多塊,悄悄塞給了那個一直沉默抽煙的男人。

男人愣住了,拿著那疊錢,手微微發抖,嘴唇翕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隻是深深地把頭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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