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赴京城接受中樞約談的訊息,沒半天功夫便悄無聲息傳遍了整個漢東官場,暗流湧動之間,人人心照不宣。
在省委一眾常委眼中,沙瑞金此番被上級約談,根本算不上意外,完全是情理之中。
所有人心裏都明鏡似的,沙瑞金落到如今這個局麵,除了工作履職出現了問題外,核心症結就在於民主生活會上死不認錯。
此前省委專題民主生活會,本是黨內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查擺整改問題、化解班子分歧的正規場合。
倘若沙瑞金當時能認清自身履職偏差,正視自己獨斷專行的問題,老老實實做深刻自我檢視、主動查擺整改、虛心接受班子其他同誌的批評意見,即便前期工作有失、行事有過,中樞也絕不會立刻深究,更不至於專門點名約談、當麵敲打問責。
可偏偏沙瑞金心性剛愎自用,權欲上頭放不下身段,非但不肯直麵自身過錯、誠懇反思整改,反倒一心想著倒打一耙、惡意甩鍋,妄圖把個人履職失誤攪成班子集體矛盾,把自身違規行事的問題渾水摸魚矇混過關。
這般不守黨內規矩、不顧組織原則、不講官場分寸的做法,已然觸碰了中樞的底線,更是徹底亂了漢東政壇的工作章法。
沙瑞金妄圖效仿其他省份個別官員的操作套路,刻意攪渾局勢,營造出省委班子人人皆有問題、全員皆有過錯的亂象,想著法不責眾,藉此掩蓋自己的核心過錯、躲過組織問責。
可他壓根沒想明白,兩地官場格局、任職背景、權力架構天差地別,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人家省份當年是常務副和一把手互撕,且雙方均在當地深耕多年,根基深厚,局勢本就特殊。
而沙瑞金的情況截然不同,他身為漢東空降一把手,本就手握全省最高權責,身居高位卻帶頭攪局,邏輯上根本站不住腳,法理情理、官場慣例全都行不通。
反觀潘澤林,雖說早年曾在漢東任職深耕,積攢下深厚人脈根基,但如今已然調離漢東六七載光陰,此番重迴漢東省政府主政,本質上也是中樞空降幹部。
各市、省直部門的幹部們更是嗅覺敏銳,都看得一清二楚。
沙瑞金此番京城約談落幕,基本就意味著他在漢東主政生涯進入倒計時。
時機一旦成熟,便是沙瑞金調離漢東之時。
眼下不少心思活絡的幹部,早已私下打探風向、揣摩人事動向,暗自研究研判沙瑞金離任之後,誰會接任漢東省委書記一職,整個漢東官場,已然暗流湧動。
漢東省政府。
省長辦公室內氣氛沉靜肅穆。
自打接到沙瑞金被中樞約談的訊息,潘澤林當即推掉了全天所有外出調研行程安排,閉門留守辦公室,全程靜坐等候。
他等的不是下屬匯報工作,也不是班子同事上門溝通事宜,而是中樞組織部門的來電。
隻是從早上等到日暮,從日上三竿等到夕陽西下,辦公室裏安安靜靜,預想中的那通關鍵電話始終遲遲未到。
越是等不到訊息,潘澤林心裏反倒越發沒底,心緒難安。
雖說此前民主生活會上,他直麵問題、直言諫言,字字句句皆是實事求是、有據有憑,全程依規依矩、站位為公,沒有半分私人恩怨。
可官場博弈向來風雲難測,他心裏難免顧慮,怕上層為求大局維穩、平衡各方關係,最終采取各打五十大板的處置方式,兩頭問責收尾。
眼看就到了下班時間,辦公桌上那部紅色專線座機,終於驟然響起,打破了長久的沉寂。
潘澤林抬眼一看來電顯示,一眼認出是中樞組織部門專屬座機號碼,懸了一整天的心,瞬間稍稍落地。
他神色沉穩,伸手拿起聽筒:“喂,您好,我是漢東省政府潘澤林。”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澤林同誌,你好,我是杜文偉。”
聽到杜文偉的聲音,潘澤林絲毫不敢怠慢,姿態端正、語氣恭敬地迴應:“杜部長,您好。請問您有什麽工作指示,我隨時聆聽落實。”
杜文偉沒有多餘寒暄客套,直奔正題,語氣嚴肅:“澤林同誌,我受主要**委托,專程給你打這通電話,代為轉達幾句核心囑托,以及代表組織對你傳達一些指示。”
潘澤林聞言,立刻順手拿起手邊工作筆記本,執筆做好記錄,態度鄭重肅穆:“杜部長請講,我一定牢記在心、堅決落實。”
他自然清楚杜文偉是替誰傳話,而他的指示,每一句都是中樞態度。
杜文偉的聲音透過聽筒緩緩傳來,字字清晰:“‘高度重視中樞檔案精神,依法履職,不被私人情感所左右,一言一行都要不負中樞的重托,都要對得起漢東9000萬人民的信任。’你在民主生活會上的這番講話非常好,組織高度認可。這番話足以證明你初心未改、立場堅定、履職為公。”
聽完這番話,潘澤林心裏徹底踏實下來。
不僅沒有遭到半句批評問責,反倒得到中樞的公開肯定、正麵認可,懸了一天的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當即鄭重表態:“感謝組織信任,感謝領導認可。煩請杜部長代為轉告,我定不負領導期許、不負中樞重托,始終緊跟中樞各項決策部署,恪守初心、踏實履職,絕不辜負組織栽培。”
“好,你的表態我會如實轉達。”杜文偉應聲附和,隨即話鋒一轉,下達明確工作安排:
“後續沙瑞金同誌,工作重心將全麵聚焦全省紀檢反腐專項工作。”
“你這邊要主動扛牢主體責任、扛起擔子,既要穩住漢東各行各業經濟發展大盤、保障民生根基穩固,也要抓實抓牢全省法治建設、政務運轉秩序,守住漢東大局穩定基本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