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原本強硬的姿態，在“九號車”和“歐陽菁”這兩個詞的衝擊下，瞬間垮了下去，周身的戾氣消散大半，神色也黯淡了幾分。
他無助地看向主位的沙瑞金，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辯解：“關於歐陽菁的問題，我再次強調，她是我的前妻，她出事前，我們已經辦理了離婚手續，這件事我早已向沙書記做過詳細匯報。”
“嗬嗬，不就是火速切割嘛，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逃避責任。”田國富絲毫不給李達康留半點情麵，冷笑著戳破了他的辯解。
田國富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頓時鴉雀無聲。
在座常委們都沒料到，一向低調內斂的紀委書記田國富，戰鬥力竟如此強悍，句句直擊要害，刀刀要命。
見李達康已經被徹底逼到牆角，再爭執下去隻會讓場麵更加失控，沙瑞金終於開口，以省委書記的絕對權威打破了會場的死寂：
“國富同誌的話，說到了點子上。黨風廉政建設，永遠是發展的底線，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丟。”
說到這裏，他看向李達康：“達康同誌，你先坐下，冷靜冷靜，好好反思一下大家提出的意見，不要一味鑽在發展的牛角尖裏出不來。”
李達康攥緊雙拳，指節泛白，眼睛死死盯著田國富，胸中怒火翻湧，卻礙於沙瑞金的權威，最終還是緩緩坐迴椅子上，隻是那雙眼睛裏，依舊憋著一股化不開的戾氣與不甘。
沙瑞金的出麵調停，讓會場的火藥味稍稍散去幾分，但無形的壓力依舊彌漫在空氣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關於孫連城任命的這場爭議，李達康已然在常委會交鋒中徹底落了下風。
待李達康坐定，沙瑞金再次開口，語氣平靜果斷：“我們就按照程式，進行舉手投票表決吧。”
組織部長吳春林立刻接過話頭，朗聲說道：“同意孫連城同誌任京州市副市長、光明區區委書記的，請舉手。”
吳春林話音剛落，陸勝利率先舉起手，緊接著馬輝、田國富、高育良、吳春林等常委紛紛舉手，潘澤林、沙瑞金也陸續抬手示意。
會議室裏寂靜無聲，唯有吳春林清晰的計票聲響起：“支援孫連城同誌任京州市副市長兼光明區區委書記的，共11票。反對1票，棄權1票，表決通過。”
沙瑞金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神色落寞的李達康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接下來，繼續審議下一位同誌的任職履曆。”
……
人事名單審議完成之後，沙瑞金掃了一眼圍坐一圈的常委們，歎息一聲才緩緩開口。
“下麵，進行今天常委會的最後一個議題，——針對陳岩石同誌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研究定性和後續處分事宜，大家結合掌握的情況，都談談看法。”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沒人率先開口。
誰都清楚，陳岩石不是普通退休幹部，他可是沙瑞金名義上的養父，貿然表態，很容易踩雷。
他們都不願意因為一個身敗名裂的老家夥去得罪沙瑞金。
見沒人說話，田國富作為省紀委書記，不得不站出來。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紀委工作特有的嚴肅冷峻，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先跟各位常委通報下省紀委初步覈查的情況。陳岩石，退休前為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
經覈查，其與大風廠股東柳青青存在不正當關係，二人育有私生子，多年來利用自身職務影響力，為柳青青在大風廠股權、經營等方麵謀取私利，刻意包庇、隱瞞相關問題，還借老同誌身份綁架民意，嚴重違紀、性質惡劣，影響極壞。”
頓了頓，田國富加重語氣：“尤其是在大風廠現場辦公會上，公然對抗組織、混淆視聽，給漢東省黨員幹部隊伍形象造成了極大負麵影響，也寒了真正為國奉獻的老革命的心。”
“根據黨紀相關規定，省紀委建議，給予陳岩石開除黨籍處分，取消相關退休待遇，涉嫌違法問題線索，同步移交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這番話擲地有聲，直接給陳岩石的問題定了調，也打破了會場的沉默。
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神色沉穩，語氣平緩卻透著斟酌：“陳岩石同誌的問題，確實讓人痛心，他早年為漢東發展出過力，這是事實，但功是功，過是過，黨紀國法麵前沒有特殊，更沒有退休的‘護身符’。”
高育良話鋒微轉，說出了自己的顧慮：“不過，陳岩石同誌畢竟退休多年，而且，陳海又因公成了植物人，現在一下子開除黨籍、取消全部待遇，他會不會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高育良還是想要維持自己知恩圖報的人設。
再加上，陳海是他的學生，他終究是不忍心把陳岩石往死裏整。
有了田國富帶頭，常務副省長陸勝利也緊接著表態，他的態度明確，一點也不含糊：“我完全同意省紀委的定性和處分建議！陳岩石的問題，不是簡單的違紀，是拿著功勞當保護傘，以權謀私、敗壞風氣，老百姓最恨這種披著老革命外衣、行謀私之實的人。”
“功過不能相抵，要是因為年齡大就對他網開一麵，以後誰都拿功勞當藉口違紀，黨紀國法還有什麽威嚴？必須從嚴處理，絕不姑息，給全省黨員幹部敲個警鍾，也給漢東百姓一個交代。”
陸勝利的表態，直接呼應了當初潘澤林在大風廠的強硬態度，也擺明瞭省政府班子的立場。
李達康坐在座位上，臉色依舊帶著幾分此前常委會落敗的沉鬱，此刻聽到陳岩石的問題，眉頭緊鎖。
他向來重發展、重政績，對陳岩石這種以權謀私的老幹部本就沒好感，可是，想到對方是沙瑞金的養父，他便選擇了沉默。
組織部長吳春林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沙瑞金，從老幹部管理和隊伍建設的角度說道：“陳岩石作為退休廳級幹部，出現這類問題，對全省幹部隊伍，尤其是老幹部隊伍的教育管理，是個深刻的教訓。後續除了處分，還要結合這件事，在全省開展老幹部紀律教育，杜絕類似‘功勳淩駕於紀律’之上的現象。處分定性上，完全支援省紀委的意見，依規依紀處理，不搞特殊、不搞例外。”
統戰部長顧華邦、宣傳部長鄒君豪等人，也先後表態，基本上都是支援從嚴處分，沒人支援高育良從輕發落的觀點。
這也從側麵證明瞭，陳岩石在漢東高層中不受待見的程度。
至於高育良說的，陳海成了植物人，但是，陳岩石不是還有其他三個孩子嗎？
就算其他兩個不在漢東，那不是還有周正這個私生子嗎？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主位的沙瑞金身上，等著他這個省委書記兼陳岩石的養子來定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