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書記田國富目光沉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李達康身上,語氣嚴肅冷峻,帶著紀委書記獨有的嚴肅,沒有半分情緒:
“達康同誌,你先冷靜下來,常委會上討論問題,講究的是擺事實、講道理,不是比誰的嗓門大、誰的情緒更激動。”
田國富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我就從紀委監督、黨風廉政建設的角度,談兩點看法。”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不偏不倚,卻精準戳中問題核心:“這些年,漢東省各地市的廉政建設、營商環境整治,一直是省紀委的核心工作重點。咱們常說,營商環境好不好,政治生態是根基;政治生態清不清,關鍵在一把手帶頭引領。”
“一個地方的主要領導,若是一味追求發展速度,重政績、輕監管,把經濟指標放在絕對首位,對幹部隊伍作風建設、廉政風險防控疏於管理,甚至默許下屬打擦邊球、踩紅線,長此以往,腐敗問題必然滋生蔓延,營商環境也會持續惡化。”
田國富沒有直接點名道姓,可在場都是官場老手,個個聽得明白,這番話句句都是衝著李達康貼臉開大。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批評意味:“就拿京州來說,丁義珍案件爆發後,省紀委介入調查,查出的利益輸送、權錢交易問題觸目驚心。”
“丁義珍打著你這位市委書記的旗號,在光明區一手遮天、獨斷專行,這麽長一段時間,難道你真的毫無察覺?還是說,為了所謂的發展大局,選擇了視而不見、放任不管?”
“提拔任用幹部,既要做好嚴格的廉政審查,更要兼顧地方政治生態和長遠發展大局。”
田國富語氣陡然加重,目光微沉,“達康同誌,你主政一方,幹事創業的勁頭十足,這一點沒人否認。但你的治下接連出現嚴重腐敗問題,這不得不讓我們深思,絕不能等到問題徹底爆發了纔想著補救,更不能把幹事創業,當成忽視廉政建設的藉口。”
田國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你李達康治下腐敗問題頻發,絕非偶然,再怎麽辯解也推卸不了主體責任。
李達康當即反駁,語氣滿是不服:“國富同誌,你這話未免有些上綱上線了!誰的治下能保證不出幾個腐敗分子?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管轄的區域一片淨土?要是所有腐敗問題都要市委書記一力承擔,那還要省紀委做什麽?”
對於田國富的批評,李達康自然不肯認賬,即便丁義珍腐敗是既定事實,他也絕不會承認是自己的失職,反倒將腐敗問題歸結為普遍現象,試圖淡化自身責任。
田國富眼底冷光一閃而逝,語氣愈發嚴肅:“達康同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些年,你從林城到京州,走到哪裏,哪裏的幹部違紀違法問題就頻發,政治生態頻頻亮起紅燈,這絕不是巧合,更不是我上綱上線,而是鐵一般的事實。”
“丁義珍出事之前,省紀委收到的相關舉報從來就沒斷過,可都被你壓了下來,沒能及時覈查處置。說句不客氣的話,京州如今的混亂局麵,營商環境的徹底敗壞,絕非丁義珍一人之過,你作為京州市委一把手,難辭其咎!”
田國富這番話,遠比馬輝、陸勝利的直接爭辯更有殺傷力,激烈的言辭,加上紀委書記的權威,將李達康的工作短板和失職問題徹底擺到了台麵上,讓他怎麽也洗不幹淨。
李達康瞬間急了,徹底破防,用陰冷刺骨的眼神死死盯著田國富,語氣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田國富,如果你覺得我李達康有問題,大可以直接向中樞反映,沒必要在常委會上給我亂扣帽子!”
看著李達康失態的模樣,田國富麵上依舊是公事公辦的沉穩神色,心底卻泛起一絲冷笑。
“扣帽子?達康同誌,我看你自始至終都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更沒有半點自我反思的意思。”
田國富直視著李達康布滿血絲的雙眼,字字鏗鏘,“你在林城任市委書記時,林城一名副市長嚴重腐敗,直接導致當地經濟險些腰斬。”
“到了京州,你依舊不引以為戒,再次出現副市長丁義珍腐敗大案,直接引發光明峰專案大規模撤資潮,這些難道都是巧合?”
說到這裏,田國富下意識掃了一眼主位的沙瑞金,隨即繼續發聲:“出了問題,你隻會把責任推給下屬,用腐敗是普遍現象這種說辭矇混過關,那你的妻子歐陽菁呢?她涉嫌巨額受賄,你難道就沒有半點家風不嚴的責任?”
當初,田國富在林城市長任上,被李達康徹底架空,處處受製,最後還是潘澤林出麵為他說話,熊厚成認可他在林城發展中的貢獻,才暗中隔了一層關係把他調離漢東。
如今他的常委排位雖在李達康之上,但當年被排擠的恨意絲毫未減。
眼下有機會直擊李達康痛處,他自然不會放過,既盡到了紀委書記的職責,又報了當年的一箭之仇,還能助力潘澤林,可謂一箭三雕。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達康剛要張口反駁,田國富猛地一拍桌子,聲響清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歐陽菁涉嫌巨額受賄,最讓組織痛心的是,你李達康竟然公然開著象征權力與組織信任的省委九號車,親自送她前往機場!若不是在收費站被人截下,如今歐陽菁恐怕早已逃到海外,逍遙法外了!”
田國富字字直指李達康的致命痛處,語氣嚴厲:“你一邊高喊著與腐敗分子勢不兩立,一邊動用公車護送涉案家屬出逃,達康同誌,你到底是廉政建設的急先鋒,還是腐敗分子的‘擺渡人’?自身立身不正、家風不嚴,你還有什麽資格在這談廉政建設、談選人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