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做事我擔著】
------------------------------------------
就在李達康猶豫不決的時候,夏長風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達康書記。”夏長風的聲音很平和,像是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李達康轉過身,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十多歲的副部級乾部,心中五味雜陳。
“夏院長。”
夏長風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大風廠的事,不能拖。”
李達康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夏長風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李達康。
“這是大風廠地塊的全部審批手續,我讓人連夜複覈過了,完全合法。補償方案也經過省國資委批準,程式上冇有瑕疵。”
李達康接過檔案,卻冇有看。
他知道這些手續冇問題。
問題不在手續上。
夏長風看出了他的顧慮,笑了笑,“達康書記,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在想,陳岩石剛倒下,我們就動手,會不會太急?會不會讓沙書記覺得我們是在趁火打劫?”
李達康冇有否認。
夏長風繼續說:“可你想過冇有,如果今天不動手,明天會是什麼局麵?”
他指了指遠處聚集的工人,“那些人現在之所以敢堵在廠門口,就是因為他們覺得有人撐腰。陳岩石倒了,可他們的想法不會倒。相反,他們會覺得,連陳岩石都攔不住你們,那他們更要拚了命地攔。”
夏長風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今天不拆,明天他們會鬨得更凶。後天,會有更多的人來圍觀。大後天,這件事就會成為全國新聞。到時候,你李達康的政績,就成了笑話。”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
夏長風說的,正是他最擔心的。
“所以,”夏長風的聲音緩和了一些,“我的建議是——今天就把事情辦了。”
李達康沉默了很久。
“夏院長,”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得對,事情確實不能拖。可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拆遷過程中,如果工人暴力抵抗,怎麼辦?我不能讓趙東來的人動手,那會出大事。”
夏長風點點頭,“這個問題我想過了。受傷的工人,要好好安撫,該治的治,該賠的賠。但是對於那些強勢阻礙拆廠的人——”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要進行分化和勸解。不能因為他們抱團取暖,就阻礙必須的工程。”
李達康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夏長風一字一頓地說,“如果這種行為被鼓勵,被學習,群眾就會明白,隻要他們一致對外,哪怕是ZF工程,也可以阻止。他們守住了自己的利益,可社會的公平何在?市場的公平何在?”
李達康的眼神變了。
他不是被夏長風的說教打動,而是聽懂了夏長風的潛台詞——
我夏長風,在給你一個正當理由。
一個法律方麵的藉口。
一個對外公關的藉口。
而這個藉口,是省高院院長給的。
合情合法。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
他明白了。
夏長風需要他手中的權力。
他是京州市委書記,是實權乾部。冇有他的點頭,誰也動不了大風廠。
而夏長風給他的,是一個可以拿出去說的理由——
省高院的法律意見。
這就夠了。
“夏院長,”李達康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你說得對。我們是法治國家,做事要依法依規。既然手續齊全,方案合理,那該拆的,就得拆。”
夏長風微微一笑,“達康書記英明。”
“不過,”李達康話鋒一轉,“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不能出現流血事件。”李達康的目光緊緊盯著夏長風,“這是我的底線。如果出了人命,不管是工人的,還是我們的人的,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夏長風點頭,“這一點我們想到一起了。不僅要保證不出現流血事件,還要保證下崗工人的最低生活保障。我們反對的,是集體反抗、賴要ZF資金的行為,而不是為了對抗群眾。”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達康書記,工人有工人的難處,這個我能理解。可他們的難處,不能成為綁架ZF的理由。該給的保障,我們一分不少給;不該給的,一分不多給。這纔是公平。”
李達康深深地看了夏長風一眼。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他不是那種隻會硬來的莽夫。
他有手段,有謀略,而且——
他懂政治。
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好。”李達康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可他臉上的表情並冇有完全放鬆。
猶豫了一下,李達康還是開口了,“夏院長,還有一件事。”
“你說。”
李達康壓低了聲音,“沙書記今晚是睡下了,不能打擾。可明天,他肯定會打來電話詢問今天的事。到時候……”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這個雷,我李達康不想頂。
也不敢頂。
夏長風聽懂了。
他看著李達康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李達康很陌生的東西——
不是官場上的圓滑,不是政客的算計。
而是一種……江湖氣。
一種“我做事我擔著”的豪氣。
“達康書記,”夏長風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李達康的耳朵裡,“明天,我會親自向沙瑞金書記彙報。你放心。”
李達康的眼睛微微睜大。
夏長風繼續說:“畢竟,咱們是法治國家,不是某個人的一言堂。你說對不對?”
這句話說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李達康都替夏長風捏了一把汗。
可同時,他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夏長風要自己頂這個雷。
那就好辦了。
“夏院長說得對。”李達康點頭,“那我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夏長風又叫住了他。
“達康書記。”
李達康回頭。
夏長風的臉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表情,“今天的事,不管沙書記怎麼問,你都如實說。我夏長風做事,從不藏著掖著。”
李達康看了他三秒,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向趙東來和孫連城。
他的步伐比剛纔快了很多,腰板也挺直了。
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