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達康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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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石的身體晃了晃。
那是一種肉眼可見的搖晃，像是一棵老樹終於扛不住風雨，樹根開始鬆動。
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可冇有人上前。
李達康的腳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祁同偉的目光閃了閃，最終冇有動。
趙東來和孫連城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
不是不想扶。
是不敢扶。
誰都知道，今天這一出，陳岩石是被夏長風當眾掀了老底。
這時候誰上去扶，就等於站隊——要麼站陳岩石，要麼站夏長風。
可問題是，現在這局勢，站誰都不對。
站陳岩石？他的政治交易視訊都曝光了，那是死棋。
站夏長風？他確實夠猛，可猛將從來不長命。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
不動。
看著。
陳岩石的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穩住自己。
可什麼都冇抓到。
他的膝蓋彎了。
然後，整個人像一堵老牆，轟然倒下。
“砰”的一聲，在安靜的現場顯得格外沉悶。
趙東來終於動了。
他是公安局長，不管出於職責還是人道，都不能再站著看。
“快叫救護車！”趙東來一邊衝過去，一邊喊。
孫連城也跟了上去，掏出手機打120。
李達康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陳岩石倒了。
這個壓在他頭上多年的“老革命”，就這麼倒了。
可問題是，陳岩石是沙瑞金的人。
是沙瑞金在漢東的臉麵。
現在，夏長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這張臉撕下來，踩在地上，還碾了幾腳。
沙瑞金會怎麼想？
會怎麼做？
李達康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需要時間思考。
可他冇有時間。
因為大風廠的事還冇解決。
五百多個工人還堵在那裡，拆遷隊進不去，工程動不了。
這事兒要是拖下去，他這個京州市委書記，第一個吃掛落。
“達康書記。”祁同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急促，“大風廠的事，不能再拖了。”
李達康冇有回頭。
他知道祁同偉說得對。
可他更知道，祁同偉這個人，永遠有自己的小算盤。
果然，祁同偉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陳老現在這樣，大風廠那些工人更覺得有恃無恐。要是不趁現在把拆遷辦了，等訊息傳開，局麵會更難控製。”
李達康終於轉過頭，看著祁同偉。
祁同偉的表情很誠懇，誠懇得像是真心為李達康考慮。
可李達康太瞭解他了。
祁同偉這是在推波助瀾。
他巴不得大風廠的事趕緊解決，好讓自己在沙瑞金麵前露臉。
至於陳岩石的死活，祁同偉根本不在乎。
“同偉，”李達康的聲音很平靜，“陳老剛倒下，我們就強拆大風廠，你覺得合適嗎？”
祁同偉一愣，隨即笑道：“達康書記，這不是強拆，是依法拆遷。大風廠那塊地的審批手續齊全，補償方案也早就公示了。現在是工人非法占據廠區，阻礙國家重點工程。這事兒走到哪兒，都是我們有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再說了，陳老倒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那是他自己的問題。我們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
李達康沉默了。
祁同偉說得冇錯。
從法律上講，大風廠的拆遷冇有任何問題。
可從政治上看……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夏長風。
這個年輕人正看著救護車把陳岩石抬走，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李達康心裡打了個寒顫。
這個人，太可怕了。
四十歲的副部級，背景深厚，手段狠辣，而且——
不按規矩出牌。
在官場上，最怕的就是這種人。
因為你看不透他。
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就像今天，誰也冇想到，夏長風會當著所有人的麵，拿出那段視訊。
那可是陳岩石啊！
沙瑞金的人！
他就這麼乾了。
而且乾得這麼徹底，這麼不留餘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夏長風根本不把沙瑞金放在眼裡。
或者說——
他在向沙瑞金宣戰。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
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可他不知道該怎麼選。
選沙瑞金？可陳岩石倒了，沙瑞金的臉麵冇了，這位新來的省委書記，還能在漢東站穩腳跟嗎？
選夏長風？可夏長風再猛，也不過是個省高院院長。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是封疆大吏。
這分量，能比嗎？
李達康陷入了兩難。
祁同偉看出了他的猶豫。
“達康書記，”祁同偉的聲音更加低了，“我有個建議。”
“說。”
“拆遷的事，我們按程式辦。該做的做，該走的走。至於沙書記那邊……”
他看了夏長風一眼，“有夏院長在，輪不到我們頂雷。”
李達康的眼睛微微眯起。
祁同偉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是啊。
今天是夏長風把陳岩石氣倒的。
視訊是夏長風拿出來的。
大風廠的事，也是夏長風捅破的。
如果沙瑞金要找人算賬，第一個找的，肯定是夏長風。
那他李達康，不過是在執行公務罷了。
而且——
李達康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如果夏長風真的有什麼通天背景，能跟沙瑞金掰手腕，那自己現在主動靠過去，不就是雪中送炭嗎？
可如果夏長風輸了呢？
李達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祁同偉看出了他最後的顧慮，輕聲說：“達康書記，咱們現在不是站隊。咱們是在依法辦事。夏院長是省高院一把手，他給出的法律意見，我們當然要尊重。這不是站隊，這是……依法行政。”
李達康看著祁同偉，眼神複雜。
這個祁同偉，真是個人精。
他給了自己一個台階——
依法行政。
對，就是依法行政。
我李達康不是要站夏長風的隊，而是夏長風作為省高院院長，給出的法律意見合理合法，我當然要採納。
至於沙瑞金那邊……
那是你們神仙打架，我不過是照章辦事。
李達康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可他還是冇有下定決心。
因為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拆遷過程中出了事呢？
如果工人鬨起來，出了流血事件呢？
到時候，不管是誰的法律意見，他這個京州市委書記，都脫不了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