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孫連城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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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的黑色奧迪A6停在市政府辦公大樓台階前三步遠的地方。
這是他的老習慣，跟了他十幾年。車停得太遠，下車要多走幾步，浪費時間。停得太近，車門會碰到台階，不雅觀。三步，剛剛好。走三步上台階，推門，進門，每一步都精準得像上了發條的鐘。
秘書已經在大廳裡等著了，手裡抱著一個檔案夾。“李書記，人都到齊了。”
李達康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大步往會議室走。他走路很快，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秘書小跑著跟在後麵，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會議室的門開著。李達康走進去的瞬間，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冇有人說話，冇有人交頭接耳，甚至冇有人敢大口喘氣。
京州市的乾部都知道李達康的規矩——開會的時候，他不坐，誰都不能坐。這不是寫在檔案裡的規矩，可在京州，這比任何檔案都好使。
李達康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各區區委書記、區長，各局局長，發改委主任，財政局局長，國土局局長，規劃局局長。一張張熟悉的臉，一個個在他麵前畢恭畢敬的人。
他冇有坐下，隻是站在那裡，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壓迫感十足。
“剛開完省委常委會，沙書記的講話精神，我傳達一下。”他的聲音不高，可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裡，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坐得筆直，手裡的筆懸在筆記本上方，等著記錄。
李達康冇有急著說。他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語速不快，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沙書記對116事件很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低著頭，冇有人敢看李達康的眼睛。116事件，大風廠拆遷，那個在全國直播的夜晚，那個陳岩石吐血暈倒的夜晚。這是京州市的傷疤，也是李達康的傷疤。
“沙書記的原話是——”李達康的聲音更低了，“差強人意。”
這四個字，像四把刀，插在每個人的胸口上。差強人意，在官場上，這四個字比任何臟話都難聽。
李達康的目光落在光明區區長孫連城身上。孫連城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他看起來很平靜，可仔細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連城。”李達康叫了他的名字。
孫連城抬起頭，表情有些僵硬。“李書記。”
“116事件，發生在你的區裡。大風廠，在你的區裡。丁義珍，是你的前任。”李達康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孫連城身上，“你跟我說說，你這個區長，是怎麼當的？”
孫連城的臉色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能說什麼呢？
說丁義珍的事他不知道？
那是他的前任領導，是他的搭檔，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
說大風廠的事他管不了？
那是他的地盤，是他的責任。說116事件他不在場？
他確實不在場，可他不在場本身就是問題。
孫連城低下頭，聲音沙啞。“李書記，我檢討。”
“檢討？”李達康的聲音驟然提高，“檢討有用嗎？工人堵在廠門口的時候你在哪？陳岩石站在推土機前麵的時候你在哪？全國直播的時候你在哪？你在哪！”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冇有人敢動，冇有人敢說話，甚至冇有人敢呼吸。孫連城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滾下來。他知道李達康的脾氣，在京州乾了這麼多年，他太瞭解這個人了。李達康罵你，說明他還把你當人看。等他什麼時候不罵你了，那就是要動你了。
“李書記，”孫連城的聲音有些發抖，“我……”
“閉嘴。”李達康打斷了他，“我不想聽你檢討，我隻想聽你說——接下來怎麼辦？”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這是李達康給他的機會。如果他說得好，這一關就過了。如果說不好，那他的政治生涯可能就到頭了。
“李書記，光明峰專案不能停。”孫連城的聲音慢慢穩定下來，“大風廠雖然拆了，可那塊地還在。隻要專案能繼續推進，116事件的影響就能降到最低。可問題是——”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了。“冇錢。”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會議室裡幾個人微微點頭，又趕緊停下來，生怕被李達康看到。
李達康看著孫連城，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孫連城說的是實話。光明峰專案是京州市的重點工程，可資金一直是個大問題。
丁義珍跑了，山水集團出事了，原來指望的資金來源全斷了。孫連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冇有錢，他也什麼都乾不了。
李達康的表情緩和了一些。“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孫連城一愣。
李達康從麵前的檔案夾裡抽出一份檔案，扔到桌上。
“山水莊園的案子，省高院會儘快審理。山水莊園的地皮使用權和開發資金，全部交還給京州市政府。這塊地，在光明區的核心位置，價值至少十幾個億。”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十幾個億。這筆錢，足以盤活整個光明峰專案。
孫連城的眼睛亮了。他拿起那份檔案，快速地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興奮，又從興奮變成了激動。
“李書記，”他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這……這是真的？”
李達康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他。
孫連城的手在發抖。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他是光明區的區長，那塊地在他的地盤上，那個專案是他的心頭肉。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有人說他懶政，有人說他不作為，可誰都不知道他心裡有多苦。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一個區長，冇有錢，他能乾什麼？可現在，錢來了。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聲音堅定。“李書記，您放心。光明峰專案，我一定拿下來。招標、招商、建設，每一個環節，我都盯死。出一點問題，您拿我是問。”
李達康看著他，冇有說話。他知道孫連城的本事。這個人不是冇有能力，隻是冇有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他一定會抓住。
“好。”李達康點了點頭，“光明峰專案，你來負責。招標的事，要公開透明。招商的事，要優中選優。建設的事，要保質保量。我不看過程，我隻看結果。”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