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氣暈陳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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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擲地有聲。
李達康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是京州市委書記,大風廠在他的地盤上,這事兒真要鬨大了,第一個受處分的就是他。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這事兒能有個“合理”的說法。
而現在,夏長風給了他這個說法。
“夏院長說得有道理。”李達康終於開口了,聲音沉穩,“如果事實真如夏院長所說,那麼大風廠的工人確實應該找孫國棟追責,而不是阻止ZF拆遷。”
他看了陳岩石一眼,語氣變得委婉,“陳老,您可能也是被工人誤導了。”
李達康這句話說得很巧妙。
既表明瞭自己的立場,又冇有直接得罪陳岩石——他把責任推給了“被工人誤導”。
祁同偉在心裡暗暗給李達康豎了個大拇指。
這纔是老狐狸的做派。
陳岩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冇想到夏長風居然能拿出這麼詳實的財務資料。
更冇想到李達康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就算廠長挪用公款是真,可當年改製是我主持的,我就要負責到底!”
陳岩石的聲音提高了八度,“ZF不能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夏長風搖了搖頭,像是看一個胡攪蠻纏的老人。
“陳老,改製您主持的,可改製方案是經過省國資委批準的,程式完全合法。
至於後來的廠長挪用公款,那是刑事案件,跟改製方案本身冇有關係。”
他的語氣變得冷淡,“您不能因為自己主持過改製,就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同樣,您也不能因為自己攬了責任,就讓ZF來替您承擔。”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所有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陳岩石這是在利用自己的身份,綁架ZF,為大風廠謀取不正當利益。
陳岩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如果繼續堅持ZF該負責,那就是承認自己在用政治影響力乾預正常行政;
如果退讓,那就是承認自己理虧。
可他陳岩石,什麼時候退讓過?
“夏長風!”陳岩石怒喝一聲,“你年紀輕輕,說話怎麼這麼刻薄?我陳岩石為大風廠說話,是出於一個老黨員的責任心,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他轉向其他人,“你們就看著這麼一個年輕人,在這裡顛倒黑白?”
冇有人說話。
李達康低下頭,假裝在看檔案。
祁同偉望著天,好像在欣賞風景。
趙東來和孫連城乾脆退到了人群後麵。
陳岩石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些人,這些他以為會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其實一直都在等他出錯。
等他露出破綻。
等他失去價值。
然後,毫不猶豫地拋棄他。
這就是官場。
陳岩石苦笑一聲,可隨即,他又挺直了腰板。
沒關係。
他還有最後一張牌。
沙瑞金。
隻要沙瑞金還在漢東一天,他陳岩石就倒不了。
“夏院長,”陳岩石的語氣變得冰冷,“你說得都對,可有一點你忘了,這個社會,不光**律,還講人情。大風廠的工人,他們不懂什麼法律,他們隻知道,當年改製後,他們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作為黨員乾部,難道不該體恤民情嗎?”
這話說得巧妙。
他把法律和人情對立起來,把自己塑造成體恤民情的形象,而把夏長風描繪成冷冰冰的法律機器。
夏長風卻笑了。
“陳老,您跟我講人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陳岩石麵前晃了晃。
“那我給您看一樣東西。”
他點開視訊。
螢幕亮起的那一刻,陳岩石的表情,終於徹底變了。
那是他這輩子最不想被人看到的畫麵。
畫麵中,年輕的陳岩石坐在一間裝修考究的辦公室裡,對麵坐著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人——梁群峰,當時的漢東省政法委書記。
“老陳,陳海這孩子不錯,我看可以培養培養。”
梁群峰笑著給陳岩石倒了杯茶。
陳岩石接過茶杯,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梁書記,陳海這孩子確實上進,就是缺個機會……”
“機會嘛,總會有的。”梁群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正好反貪局那邊缺個局長,我看陳海合適。”
陳岩石眼睛一亮,可隨即又露出為難的神色,“可反貪局局長這個位置……需要省委常委會討論吧?”
梁群峰笑了,“常委會的事兒,你不用擔心。隻要你支援我的提案,陳海的事,包在我身上。”
“什麼提案?”
“關於省檢察院副院長的提案。”梁群峰放下茶杯,“我知道你在檢察院的影響力,這事兒需要你幫幫忙。”
陳岩石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梁書記放心,這事兒我來辦。”
畫麵在這裡定格。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夏長風的手機螢幕,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李達康的嘴巴微微張開,眼中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他知道陳海能當上反貪局局長,背後肯定有陳岩石的操作。
可他冇想到,居然是這麼**裸的交易。
而且還是和梁群峰。
祁同偉的臉上則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那是憤怒、不甘、和幸災樂禍的混合體。
憤怒的是,原來陳海的位置是這麼來的;
不甘的是,自己當年如果有這樣的爹,何至於跪著向梁璐求婚;
自己這個嶽丈,原來早就把彆人的兒子推上高位,把自己這麼一個農村的孩子,貶到邊緣;
幸災樂禍的是,陳岩石,你完了。
趙東來和孫連城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天塌了。
陳岩石的臉,白得像紙。
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你……”他指著夏長風,聲音嘶啞,“你這是偽造的!是假的!”
夏長風收起手機,表情平靜。
“陳老,這條視訊經得起任何科技手段鑒定。您要是覺得是假的,我們可以請公安部做技術鑒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過我勸您一句——有些事,真相比假象更傷人。”
陳岩石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
那些目光,有震驚,有鄙夷,有幸災樂禍,也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這個壓在漢東官場頭頂的“老革命”,終於,要被掀翻了。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第一個做出了反應。
“商議到此為止。”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大風廠的事情,按照法律程式處理。至於陳老……”
他看了陳岩石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陳老,您先回去休息吧。”
這句話說得很輕,可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陳岩石,被拋棄了。
被所有人拋棄了。
陳岩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他猛地噴出一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