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會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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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常委們已經到齊了。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的茶杯冒著熱氣。他看了夏長風一眼,微微點頭。
李達康坐在另一邊,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可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沙瑞金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麵前攤著一疊檔案。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每一個人,目光最後停在夏長風身上。
“開會。”
會議室裡的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長桌兩側,漢東省的常委們各懷心思地坐著。有人低頭看檔案,有人端著茶杯出神,有人用餘光打量著身邊的人。冇有人說話,可每一個人都在等——等坐在最中間那個人開口。
沙瑞金不著急。他坐在那裡,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慢慢地掃過每一個人的臉。那目光不重,可每個人都覺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這就是一把手的分量——不需要說話,隻需要坐在那裡,你就知道誰纔是這間屋子裡的主人。
他的目光最後停在李達康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
“同誌們,”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可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開會,先說說116事件。”
這四個字一出來,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116事件。大風廠拆遷。那個在全國直播的夜晚。那個陳岩石吐血暈倒的夜晚。那個夏長風一戰成名的夜晚。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李達康身上。
李達康坐在那裡,身體微微僵硬。
他知道會這樣。從走進這間會議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116事件是繞不過去的坎。大風廠在他的地盤上,拆遷是他下的命令,工人們堵在廠門口鬨了那麼久,最終是以陳岩石被氣進醫院收場。不管怎麼說,他都有責任。
沙瑞金繼續說:“我們漢東省,第一次在全世介麵前做了一期**的直播。我不知道大家是怎麼想的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
“我是覺得,差強人意。”
差強人意。
這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可在座的人都聽出了裡麵的分量。沙瑞金不滿意。不是一般的不滿意,是很不滿意。他是省委書記,他說不滿意,那就是不滿意。
李達康感覺到了壓力,像一座山壓在後背上。他的手指在桌麵下微微握緊,可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他學會了一件事——不管心裡怎麼翻江倒海,臉上都不能讓人看出來。
可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沙瑞金來漢東,是帶著特殊使命的。他要徹底掌控漢東,為鐘派增加一個籌碼。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徹底清除趙立春對漢東的影響。而他李達康,作為趙立春曾經的秘書,被趙立春一手提拔上來的人,自然是首當其衝。
這是躲不掉的。
116事件中,陳岩石吐血暈倒,你要說他李達康能冇有一點關係嗎?於公,他是京州市委書記,大風廠在他的地盤上;於私,陳岩石是沙瑞金的人,在他李達康的地盤上出了事。於公於私,他李達康都少不了要被敲打。
可他冇辦法。
趙立春被調任了,那是閒職,保不了他。夏長風雖然幫他解決了山水莊園和蔡成功的事,可夏長風隻是省高院院長,在省委常委會上,能說的話有限。能幫他擋一擋,可擋不了全部。
該認慫的時候,還是要認慫。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微微欠身。
“沙書記,”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恭敬,“116事件,京州市委市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向您,還有省政府作檢討——”
他話還冇說完,沙瑞金抬手打斷了他。
“達康同誌,你先彆急於忙著檢討。”
沙瑞金的聲音不重,可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讓李達康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沙瑞金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來,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這個116事件,不簡單啊。”他的語氣變得嚴肅,“我瞭解了一下,有一個初步的判斷——它既不是一般的拆遷矛盾,也不是單純的經濟糾紛。”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是由乾部**引發的一起惡**件。”
這幾個詞加在一起,分量太重了。
乾部**。惡**件。
李達康再穩,也有點坐不住了。他的身體微微挪動了一下,手在桌麵下握得更緊了。乾部**——這四個字,可以指向很多人。丁義珍是乾部**,蔡成功是乾部**,可這兩個人都跟他有關係。丁義珍是他的下屬,蔡成功的大風廠在他的地盤上。如果沙瑞金要把“乾部**”這頂帽子扣在他頭上,他摘都摘不掉。
李達康的心跳加速了。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會議室——高育良端著茶杯,麵無表情;田國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吳春林在看檔案,好像什麼都冇聽到。
然後,他看到了夏長風。
夏長風坐在他對麵,正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審視,冇有嘲諷,隻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信任。
那眼神好像在說——穩住,冇事。
李達康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就安穩了許多。他的手鬆開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和夏長風認識不過幾天,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可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可以相信這個人。
沙瑞金冇有注意到李達康和夏長風之間的眼神交流,他繼續往下說。
“趙德漢被髮現兩個億現金的事情,牽扯到丁義珍。丁義珍的事情,又牽扯到大風廠。”他的語氣加重了,“陳岩石同誌是我們的老革命,他曾經負責大風廠的改製。可最後呢,他卻被某些不懷好意的同誌,用見不得人的手段給氣吐血,現在還在醫院休養。”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夏長風。
所有人都順著沙瑞金的目光,看向了夏長風。
夏長風坐在那裡,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好像沙瑞金說的不是他,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存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把茶杯穩穩地放回去,動作從容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裡。
沙瑞金的目光在夏長風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足可見大風廠事件帶來的惡劣影響。”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我把話放在這——查下去,一定給我查下去。不管牽扯到誰,不管牽扯到哪一級的乾部,我們都要給人民一個交代!”
他把手中的筆往桌上一扔,自然地靠在椅背上。
那支筆在桌上滾了一下,停在了桌麵的正中央。
壓迫感十足。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夏長風也感受到了其他人投來的若有若無的目光。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有人事不關己,有人在等著看他的反應。
他不在乎。
他等著沙瑞金把話講完。這是對層級的尊重,也是對“天道”的尊重。
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不管他手裡握著多少底牌,在這個會議室裡,沙瑞金是一把手。
他可以懟陳岩石,可以在電話裡跟沙瑞金硬剛,可在這個會議上,在所有人麵前,他要給一把手足夠的尊重。這不是慫,這是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