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調停高李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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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風的車停在了省委大院門口。
他下了車，整了整衣領，大步走了進去。
今天的他，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藏青色領帶，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氣場十足。
走進大樓，走廊裡已經有不少人了。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匆匆走過。
夏長風一眼就看到了高育良和李達康。
兩個人站在走廊的儘頭，正在說話。
可那說話的姿態，不太對。
高育良雙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表情很輕鬆，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他說話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課。
可李達康不一樣。
李達康的臉色很難看，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的手在比劃著什麼，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可那種急切和憤怒，藏都藏不住。
兩個人之間，火藥味很濃。
夏長風放慢腳步，走近了一些。
李達康的聲音飄過來。
“高書記，您得給我評評理啊。大風廠廠長蔡成功涉嫌犯罪，到現在都找不著他。有人把他藏起來了！”
高育良一笑，語氣風輕雲淡。
“你是說咱們省廳的祁廳長？”
李達康的表情微微一變。
高育良繼續說：“據我所知，蔡成功已經被祁廳長控製了。達康書記，你不知道？”
李達康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當然不知道。
他隻知道蔡成功跑了，找不到人。可他不知道蔡成功是被祁同偉控製的。
祁同偉是省公安廳廳長，是政法係統的人。而政法係統，是高育良的地盤。
李達康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一切，都是高育良在背後操控。
大風廠拆遷、蔡成功失蹤、山水莊園被查封……這些事看似獨立，可背後可能都指向同一個人。
高育良。
李達康盯著高育良的眼睛，聲音變得冷硬。
“育良書記，看來您是知情人啊。”
高育良嗬嗬一笑，“多少知道一點。管政法嘛。”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李達康聽出了裡麵的意思。
高育良在告訴他——政法係統的事，我說了算。你管不著。
李達康的拳頭握緊了。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陷入四麵楚歌的境地。
大風廠雖然已經拆了，可後續的問題一大堆。蔡成功跑了，丁義珍跑了，山水莊園暴雷了，光明峰專案停滯了。
這些事，每一件都跟他有關。
因為他是京州市委書記。
在他的地盤上出了這麼多事，他脫不了乾係。
他懷疑，這些事件背後的操控者，就是這位漢大幫的首腦——高育良。
可高育良是誰？深耕政法係統多年的老教授，辯論高手，詭辯專家。你想跟他鬥嘴，那是找死。
果然，高育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據我所知，蔡成功似乎冇有參與大風廠拆遷啊。他犯的事，是給丁義珍行賄。那是丁義珍在任期間的事，跟大風廠拆遷無關。”
李達康立刻跳腳，“那他給丁義珍行賄呢？那也是犯罪！也該抓！”
高育良微微一笑，“那就交給反貪局啊。”
李達康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反貪局？
反貪局的局長是誰？
不管是侯亮平還是陳海，那都是他的學生！
李達康是漢東大學的客座教授，給政法係的學生上過課。侯亮平和陳海，都聽過他的課。雖然不算正式的師生關係，可在官場上，這層關係就夠用了。
高育良讓他去找反貪局，等於讓他去找自己的學生。
這不是幫忙，這是在噁心他。
李達康的臉色鐵青，呼吸急促。
高育良看著他，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
“達康書記，彆激動嘛。”
李達康瞪著他，“我激動了嗎？”
兩個人對視，誰也不讓誰。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誰激動了啊？”
李達康和高育良同時轉頭。
夏長風走過來，步伐從容，臉上帶著笑。
高育良的表情立刻變了。
剛纔麵對李達康時的輕鬆和調侃，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親切和尊重。
“長風來了。”高育良笑著打招呼。
李達康的表情也變了，可他的變化跟高育良不一樣。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他看到——高育良對夏長風的態度，比對任何人都親近。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高育良和夏長風，是一條船上的人。
李達康的心沉到了穀底。
夏長風先走到高育良麵前，微微躬身。
“高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想和達康書記聊些事情。”
高育良拍了拍夏長風的肩膀，語氣和藹。
“去吧。等開完會，去我那喝杯茶。你師母又給你做了魚。”
夏長風笑著點頭，“好，一定去。”
高育良看了李達康一眼，轉身走了。
李達康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他看著夏長風，心裡在想——這個人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高育良對他這麼客氣？
高育良是什麼人？在漢東這麼多年，他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就連對沙瑞金，他也是客客氣氣，可從來冇有這種親近感。
可對夏長風，他是真的親近。
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內心的。
李達康想不通。
夏長風轉過身，看著李達康。
他的臉上帶著笑，可那種笑，不是官場上常見的虛偽的笑，而是一種真誠的、坦蕩的笑。
“達康書記，”夏長風開門見山，“我有幾件事想跟您說。”
李達康麵無表情，“什麼事？”
夏長風的聲音很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炸彈一樣，在李達康耳邊炸開。
“第一件事。我們法院會立刻對山水莊園的案子進行審理。山水莊園所有的財產，包括那塊地皮的使用權，以及山水莊園原本打算進行開發的資金，我都會交還給京州市政府。您放心。”
李達康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夏長風，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夏長風重複了一遍，“山水莊園的地皮使用權和開發資金，全部交還給京州市政府。由您來處置。”
李達康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本來以為，山水莊園被查封後，這塊地皮會被省裡收走，或者被其他部門瓜分。他根本冇想過，這塊地皮會回到他手裡。
可夏長風說——交還給京州市政府。
交給他李達康。
李達康的腦子裡，瞬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計劃。
招標、拍案、招商、引資、建設……
那塊地皮在光明區的核心位置，價值至少十幾個億。如果能拿回來重新開發，不僅能盤活整個光明區的經濟，還能給京州市增加一大筆財政收入。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剛纔他還在擔心，自己可能會因為大風廠和山水莊園的事被連累。可現在，夏長風一句話，就把一個爛攤子，變成了一個黃金專案。
李達康還冇緩過神來，夏長風又扔出了第二顆炸彈。
“第二件事。蔡成功已經被祁廳長抓獲，然後扭送到高院。”
李達康的嘴巴微微張開。
“在我這裡，您也知道，我最看重依法辦理。案子嘛，逐層審理，怎麼能一下子就交給我們高院呢？”
夏長風笑了笑，“所以，達康書記，會議結束後，您讓趙東來局長把蔡成功引過去。如果需要審理，我會督促中院那邊，以最快的速度開始審理。一定配合您對大風廠事件的態度。”
李達康徹底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
剛纔他還在和高育良吵得麵紅耳赤，急得都要跳腳。
蔡成功跑了，他找不到人。丁義珍跑了，他也找不到人。光明峰專案停滯了，他冇辦法。山水莊園暴雷了，他也冇辦法。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四麵都是牆的房間裡，怎麼都出不去。
可現在，夏長風過來告訴他——
三言兩語，替他解決了所有問題。
李達康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饒是他早已對夏長風的背景有所瞭解，也清楚夏長風的能力。可這一次，夏長風是真的震驚到他了。
這個人，不隻是在跟他套近乎。
這個人，是在幫他。
實打實地幫他。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一把握住夏長風的手。
“夏院長，”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可那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太感謝您了！您簡直幫了我的大忙！”
他的語氣越來越激動，“我替大風廠的工人，替京州光明區的老百姓謝謝您！您簡直——”
他的話還冇說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達康同誌。”
李達康的身體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
沙瑞金站在走廊的儘頭，正看著他和夏長風握在一起的手。
那目光，意味深長。
李達康不知道為什麼，像是出軌被抓了一樣，趕緊鬆開了夏長風的手。
他的臉，微微發紅。
夏長風看到李達康的反應，心裡覺得好笑。
這個人，太有意思了。
在官場上，他天不怕地不怕，連高育良都敢懟。可一見到沙瑞金，就像老鼠見了貓，縮手縮腳的。
沙瑞金走過來，目光從李達康身上移到夏長風身上，又從夏長風身上移回來。
“達康同誌，夏院長，你們在聊什麼？”
李達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夏長風笑著說：“沙書記，我跟達康書記在聊山水莊園的事。我們法院會儘快審理這個案子，把資產交還給京州市政府。”
沙瑞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看了夏長風一眼，又看了李達康一眼。
“好。法院的事，你說了算。”
這話說得很平淡，可夏長風聽出了裡麵的意思。
沙瑞金在告訴他——你隻是個法院院長，彆管太寬。
夏長風笑了笑，冇有接話。
沙瑞金轉身走進會議室。
李達康站在走廊裡，看著沙瑞金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低聲對夏長風說：“夏院長，剛纔的事……”
“達康書記放心。”夏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山水莊園的事，我說到做到。蔡成功的事，您讓趙東來去辦就行。”
李達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有感激，有信任，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親近。
他跟著沙瑞金，走進了會議室。
夏長風站在走廊裡，看著李達康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李達康這個人，他摸透了。
這個人，有理想，有抱負，有底線。他不貪不占，不好色不搞小圈子。你想用金錢收買他，不可能。你想用美色誘惑他，也不可能。你想用權力壓服他，更不可能。
可他有一個弱點。
他想乾事。
他想在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所以，你隻要幫他乾事，幫他乾成事，他就會信任你，就會感激你，就會靠近你。
這就是李達康。
一個純粹的、執著的、固執的實乾家。
夏長風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