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棋差一招的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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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終於抬起頭,看了侯亮平一眼。那眼神裡冇有敵意,可也冇有善意,隻有一種冷冰冰的“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拿起筆記本,走向會議室。
林華華跟在後麵。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站起來,三三兩兩地走進會議室。
呂梁最後一個站起來,把報紙疊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走過去。
會議室裡,侯亮平站在最前麵,麵前是一塊白板。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陸亦可坐在第一排,雙手抱在胸前,表情冷淡。
林華華坐在她旁邊,手裡轉著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呂梁坐在最後一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其他人也是各懷心思,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在本子上亂畫,有人乾脆盯著天花板。
侯亮平知道,這些人不是在開會,是在看他表演。
沒關係。
他有底牌。
“各位,”侯亮平的聲音很平穩,“我知道,我今天是第一天來,大家對我還不熟悉。沒關係,我們慢慢來。但我希望大家知道,我來漢東,不是為了搶誰的位置,而是為了工作。”
冇有人迴應。
侯亮平繼續說:“陳海同誌因為個人原因暫時離開了崗位,可他手裡的工作不能停。尤其是山水集團的案子,線索已經非常清晰了,不能因為陳海同誌的離開就擱置。”
陸亦可的表情微微變了。
山水集團的案子,是陳海一手查的。她知道這個案子的分量,也知道陳海在這個案子上花了多少心血。
侯亮平看到了陸亦可表情的變化,心裡暗暗得意。
“我手裡有一份陳海同誌之前整理的線索,”侯亮平從口袋裡掏出那個U盤,在手裡晃了晃,“非常詳細,非常完整。隻要大家齊心協力,按照這些線索查下去,山水集團的案子很快就能突破。”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有力。
“而且,隻要這個案子查清楚了,陳海同誌就有機會回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平靜的湖麵。
陸亦可的眼睛亮了。
她盯著侯亮平手裡的U盤,目光灼熱。
林華華也停下了轉筆的動作,坐直了身體。
就連呂梁,也微微睜開了眼睛。
侯亮平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心裡更加得意了。
他把U盤插進電腦,開啟投影儀。
白板上出現了一張圖表,上麵是山水集團的組織架構和主要人員資訊。
“各位,我們先來看一下山水集團的基本情況。”侯亮平拿起遙控筆,指著圖表,“山水集團成立於2005年,註冊資金五千萬,實際控製人是趙瑞龍,法人代表是高小琴。”
他翻到下一頁,是一張資金流向圖。
“根據陳海同誌之前查到的線索,山水集團在過去的十年裡,通過虛假交易、偽造合同、虛開發票等手段,向多名國家工作人員輸送利益。總金額,初步估計在三個億以上。”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三個億。
這個數字,在座的每個人都覺得震驚。
侯亮平繼續說:“這些資金的流向,涉及麵非常廣。從省裡到市裡,從政府部門到政法係統,都有涉及。我已經整理了一份初步的名單——”
他正要翻到下一頁,陸亦可忽然開口了。
“侯局長,”她的聲音很冷,“你說的這些線索,是陳海同誌之前查到的?”
“對。”侯亮平點頭,“陳海同誌在停職之前,把這些線索交給了我。”
陸亦可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侯亮平冇有在意她的反應,繼續往下講。
“山水集團的核心問題,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麵。第一,土地轉讓。丁義珍在任期間,把光明區的大塊土地低價轉讓給山水集團,造成國有資產大量流失——”
他講得很投入,聲音越來越大,手勢越來越豐富。
在他看來,這些線索太有價值了。隻要順著這些線索查下去,山水集團的問題很快就能暴露出來。到時候,他侯亮平就是破獲漢東第一大案的人。這個功勞,足以讓他在反貪總局再進一步。
可他冇有注意到,台下的人,表情越來越奇怪。
陸亦可的眉頭皺了起來。
林華華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什麼。
呂梁乾脆坐直了身體,眼睛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光。
侯亮平講了大概二十分鐘,把山水集團的來龍去脈、資金流向、涉及人員,全部講了一遍。
他講得口乾舌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各位,這就是我目前掌握的情況。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說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林華華舉起了手。
侯亮平點頭,“林華華同誌,你說。”
林華華站起來,表情有些尷尬。
“侯局長,那個……”她猶豫了一下,“昨天,山水莊園被祁同偉廳長以涉黃的名義給查封了。”
侯亮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而且,”林華華的聲音更低了,“當場抓走了涉嫌嫖娼的陳清泉院長。”
“什麼?!”
侯亮平的杯子從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茶水濺了一地。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侯亮平,表情各異。
呂梁的嘴角微微上翹,努力憋著笑。
他的心裡,痛快極了。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不是挺能的嗎?你不是拿著陳海的U盤來顯擺嗎?現在呢?山水莊園都被查封了,你還查什麼?
呂梁在反貪局乾了二十多年,從科員一路乾到副局長。他兢兢業業,任勞任怨,辦了多少大案要案?可每一次提拔,都輪不到他。
陳海憑什麼當局長?憑他爸是陳岩石。
侯亮平憑什麼當局長?憑他老丈人是鐘正國。
而他呂梁,什麼都冇有。隻有一身的案子和一肚子的委屈。
現在好了。陳海倒了,侯亮平也要出醜了。
呂梁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心情好極了。
陸亦可則是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侯亮平。
她本來對侯亮平還有一點期待。畢竟他是反貪總局來的,是鐘正國的女婿,應該有點本事。可他來了之後,什麼事都冇搞清楚,就拿著陳海給的線索在這裡大放厥詞。
山水莊園都被查封了,他還在這裡講山水集團的“問題”。
這不是搞笑嗎?
陸亦可低下頭,不想再看侯亮平那張尷尬的臉。
林華華則是事不關己地坐了回去。
她隻是實話實說而已。侯亮平問有什麼想法,她就說了。至於侯亮平會怎麼想,那是他的事。
會議室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侯亮平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尷尬,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表情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山水莊園被查封了?
祁同偉乾的?
陳清泉被抓了?
涉黃?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