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侯亮平談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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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走出漢東賓館，上了一輛車。
司機問他去哪裡，他說：“省檢察院。”
車子駛出賓館，彙入車流。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鐘正國給他的任務很明確——到漢東去，給沙瑞金提供助力，同時給夏長風製造困難和阻礙。
說白了，就是去攪局的。
不能讓夏長風在漢東順順利利地開展工作，不能讓夏家的人在漢東站穩腳跟。
侯亮平知道這活不好乾。夏長風不是一般人，夏家更不是一般的家族。可他不怕。他是反貪總局的人，背後有鐘正國，有整箇中央的權威。
夏長風再厲害，也不敢跟反貪總局對著乾。
車子到了省檢察院。
季昌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的表情永遠是那種不溫不火的樣子。
“亮平同誌，歡迎歡迎。”季昌明伸出手，笑容恰到好處。
“季檢察長，您太客氣了。”侯亮平握住他的手，“以後我就是您手下的兵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季昌明笑了，“亮平同誌太謙虛了。你是反貪總局來的，是領導，我哪敢吩咐你。”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一起走進檢察院大樓。
侯亮平冇有急著去辦公室，而是先問了一個人。
“季檢察長，陳海同誌在家嗎？”
季昌明的表情微微變了，“在。陳岩石同誌住院後，陳海同誌暫時被停職了，在家休息。”
“我想去看看他。”
季昌明看了侯亮平一眼，點了點頭，“好。應該的。你們是老同學了，去看看他也好。”
侯亮平冇有在檢察院多待，跟季昌明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就告辭了。
他讓司機把車開到陳海家樓下。
陳海家住在檢察院的家屬院裡，一棟老舊的樓房，三單元五樓。
侯亮平上樓，敲了敲門。
門開了。
陳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鬍子拉碴，眼睛佈滿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得不像樣子。
“亮平？”陳海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侯亮平笑了笑，“不請我進去坐坐？”
陳海側身讓他進去。
客廳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茶幾上擺著幾個空煙盒，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侯亮平坐下來，看著陳海，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是大學同學，住同一個宿舍，睡上下鋪。那時候的陳海，意氣風發，成績好，身體好，人緣好。畢業後進了檢察院，一路順風順水，三十多歲就當上了反貪局局長。
可現在的陳海，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蔫了。
“海子，”侯亮平叫了他的外號，“你還好吧？”
陳海苦笑一聲，“好什麼好。我爸在醫院躺著，我被停職在家。你說我能好嗎？”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陳老的事，我聽說了。那段視訊……是真的嗎？”
陳海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不想承認，可他知道，那是真的。
他爸跟梁群峰做交易，用副院長的位置換他的反貪局局長。這是事實，他賴不掉。
“亮平，”陳海的聲音沙啞，“我爸他……一輩子冇求過人。就那一次。”
侯亮平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他知道，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夠了。
“海子，”侯亮平的語氣變得嚴肅，“我這次來漢東，是反貪總局派來的。除了調查陳老的事，還有一個任務——協助漢東反貪局開展工作。”
陳海抬起頭，看著他。
侯亮平繼續說：“聽說你手裡有山水集團的線索？”
陳海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又暗了。
“有。我查了很久，山水集團的問題很大。丁義珍出逃之前，我就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可現在我停職了，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聲音變得激動，“亮平，你知道嗎？山水集團這些年，給各級官員輸送利益，金額數以億計。我手裡有一份名單，涉及到的人，從省裡到市裡，從政府部門到政法係統，到處都是。”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他感覺到了機會。
山水集團的事，他在京城的時候就聽說過。
趙瑞龍、高小琴、山水莊園、學英語……這些詞在京城的小圈子裡，早就不是秘密了。可一直冇有人動，因為趙瑞龍的父親趙立春，是副國級的領導。
可現在，趙立春已經退居二線了。
趙家的勢力，大不如前。
而且，夏長風在漢東，跟趙家肯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如果能從山水集團入手，查到夏長風的把柄……
侯亮平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海子，”他的聲音很低，“你手裡的線索，能給我看看嗎？”
陳海猶豫了一下。
他手裡的線索，是他查了很久才查到的。本來想等查清楚了再上報，可冇想到，他爸的事一出，他就被停職了。
現在，侯亮平來了。
侯亮平是反貪總局的人，是他的老同學，是他信得過的人。
把線索交給他，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好。”陳海站起來，走進臥室，從衣櫃的夾層裡拿出一個U盤。
“都在這裡了。”陳海把U盤遞給侯亮平，“這是我調查的所有線索，裡麵有山水集團來往密切的官員，有山水集團有關的傳聞，還有一些山水集團不正當的商業競爭。”
侯亮平接過U盤，握在手心裡。
“海子，你放心。這件事，我來辦。”
陳海點了點頭，可臉上的表情並冇有放鬆。
“亮平，”他的聲音很低，“夏長風那個人……你有把握嗎？”
侯亮平的表情微微一變。
陳海繼續說：“這個人，不是一般人。他手裡有我爸的視訊，有山水集團的線索，有漢東官場的各種秘密。他就像一條蛇，盤在那裡，你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咬你一口。”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亮平，你能不能……動用你老婆家裡的關係，去弄掉這個夏長風？”
侯亮平的臉色變了。
他老婆鐘小艾，是鐘正國的女兒。
這是他在官場上最大的底牌，也是他從來不願意提起的事。
因為一提起這件事，彆人就會說——侯亮平是靠老婆的關係上來的。
他不要這樣的名聲。
他要的是靠自己。
“海子，”侯亮平的聲音變得嚴肅，“這是我們的工作，怎麼可以動用關係呢？陳老的事情本來就冇處理乾淨，這時候再動用家裡關係，這個官場還有公平，還有法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