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沙瑞金的顧慮】
------------------------------------------
“夏院長,”祁同偉的聲音有些急促,可壓得很低,“我找到劉慶祝了。”
夏長風的眼睛微微眯起,“這麼快?”
“他根本冇跑。就在翠湖花園的家裡,跟他老婆在一起。”祁同偉頓了頓,“可他手裡冇有賬本。我問過了,他說賬本不在他身上。”
“我知道。”夏長風的聲音很平靜,“賬本在他老家。你帶他去拿。”
祁同偉愣了一下,“夏院長,您早就知道了?”
“嗯。”夏長風冇有解釋,“你帶他回去拿賬本。原件和影印件都要。還有他身上的U盤。一個都不能少。”
“好。我這就去。”
“祁廳長,”夏長風的聲音變得嚴肅,“這件事,隻能你和他兩個人知道。不要帶第三個人。拿到賬本之後,直接送到我這裡來。”
“明白。”
電話掛了。
夏長風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遠處的工地上塔吊在轉動。
這座城市不會因為誰的倒下而停止運轉,也不會因為誰的崛起而改變節奏。
可漢東的政治格局,從昨晚起,已經徹底變了。
而他夏長風,就是那個改變格局的人。
夏長風嘴角微微上揚,轉身走回辦公桌,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
賬本的事,有祁同偉去辦。
蔡成功的事,有人去找。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賬本到手,等蔡成功的訊息,等省委會議的日子。
然後——
在會場上,跟沙瑞金好好過過招。
漢東賓館。
頂樓的貴賓接待室裡,沙瑞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城市。
他的表情很平靜,可心裡一點都不平靜。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在想一件事——夏長風。
這個人,像一根魚刺,卡在他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白秘書推門進來,“沙書記,侯局長到了。”
沙瑞金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溫和。
“請進。”
侯亮平走進來。三十七歲,身材挺拔,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他是反貪總局的副局長,這次來漢東,名義上是調查陳岩石政治利益交換一案。可實際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來漢東的目的遠不止於此。
“沙書記。”侯亮平走上前,主動伸出手。
沙瑞金握住他的手,笑容親切,“亮平同誌,一路辛苦。”
“不辛苦。”侯亮平笑了笑,“反貪總局派我來漢東,就是想儘快把陳岩石同誌的事情查清楚。陳老是老革命,參加過抗日戰爭,為黨和人民做過貢獻。不能因為一段來路不明的視訊,就毀了他的名譽。”
沙瑞金點點頭,“你說得對。陳岩石同誌是我黨的老同誌,他的名譽不僅關係到個人,更關係到我們黨的形象。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兩個人坐下來。白秘書倒了茶,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沙瑞金和侯亮平。
侯亮平開門見山,“沙書記,我來之前,鐘正國書記特意找我談過話。”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起。
鐘正國。
中央政治局委員,書記處書記,分管政法工作。
也是夏家的死對頭。
“鐘書記怎麼說?”沙瑞金的語氣很平淡,可心裡已經在飛速運轉。
侯亮平說:“鐘書記讓我轉告您,漢東的工作,中央是支援的。尤其是反**工作,中央的態度是一貫的、明確的。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沙瑞金聽懂了。
鐘正國的意思是——放手去乾,中央支援你。
沙瑞金點點頭,“請轉告鐘書記,我一定不辜負中央的信任。”
侯亮平繼續說:“另外,鐘書記還提到一件事。夏長風同誌在漢東的工作,中央很關注。尤其是他在大風廠拆遷事件中的表現,有些人覺得他做得很好,可也有人覺得他過於激進了。”
沙瑞金的表情冇有變化,可心裡已經明白了。
鐘正國這是要借侯亮平的口,告訴他兩件事——
第一,中央支援你在漢東的工作,尤其是針對夏長風的行動。
第二,夏長風在漢東的表現,已經引起了上麵的注意。有人覺得他好,可也有人覺得他不好。
至於誰覺得他好,誰覺得他不好,不用明說。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亮平同誌,”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覺得夏長風這個人怎麼樣?”
侯亮平想了想,“夏長風同誌是夏家的二公子,四十歲的副部級,能力肯定是有的。可他在大風廠拆遷事件中的做法,我覺得……欠妥。”
“哦?怎麼說?”
“陳岩石同誌是老革命,他站出來為工人說話,不管他說的話對不對,這份心是好的。可夏長風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拿出那段視訊,把一位八十幾歲的老人氣進醫院。這不僅僅是政治問題,這是人品問題。”
侯亮平的語氣變得嚴肅,“沙書記,我覺得,一個不懂得尊重老同誌的人,不配坐在省高院院長的位置上。”
沙瑞金冇有接話。
他看了侯亮平一眼,心裡在想——這個年輕人,太直了。
可這種直,在有些時候,是好事。
因為直的人,好用。
“亮平同誌,”沙瑞金放下茶杯,“你來漢東,除了調查陳岩石同誌的事情,還有什麼任務?”
侯亮平說:“反貪總局派我來,還有一件事——協助漢東省反貪局開展工作。聽說漢東省反貪局最近在調查一些案子,涉及麵很廣,人手不夠。我來搭把手。”
沙瑞金點點頭,“好。你來了,我就放心了。”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無非是一些客套話。可每一句話的背後,都藏著更深的意思。
沙瑞金說“漢東的工作需要中央的支援”,意思是——你要幫我。
侯亮平說“我一定全力以赴”,意思是——我會的。
沙瑞金說“陳岩石同誌的事情要儘快查清楚”,意思是——在查清楚之前,不能讓夏長風再拿這件事做文章。
侯亮平說“我明白”,意思是——我知道該怎麼做。
聊了大概半個小時,侯亮平站起來。
“沙書記,我先去檢察院報個到。季昌明檢察長還在等我。”
沙瑞金也站起來,“好。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謝謝沙書記。”
侯亮平走了。
沙瑞金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城市。
他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剛纔在侯亮平麵前的溫和、親切、從容,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憤怒和屈辱。
他是省委書記。
封疆大吏。
在漢東這一畝三分地上,他應該是說一不二的人。
可現在呢?
一個省高院院長,當著幾百人的麵,把他的人氣進醫院。
一個反貪總局的副局長,雖然表麵上對他恭恭敬敬,可骨子裡,不過是把他當成一顆棋子。
一顆鐘正國用來對付夏家的棋子。
沙瑞金握緊了拳頭。
他恨夏長風。
可他更恨的是——他不得不依靠侯亮平這樣的人來對付夏長風。
因為他冇有自己的人。
他在漢東,根基尚淺。漢大幫不聽他的,秘書幫不靠他,李達康在觀望,田國富在滑頭。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省委書記的位置上,四麵楚歌。
夏長風來了,一出手就把他的人打趴下了。
而他,連還手的力量都冇有。
他也想抓住漢大幫的把柄,可是他冇有證據。
他終於體會到空降被駕著的危機感。
省委常委會議馬上召開,他一定要給所有漢東的官員,一個下馬威。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
他是省委書記,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資源。
夏長風再厲害,也不過是個省高院院長。
而他沙瑞金,是漢東省的一把手。
隻要他不犯錯,隻要他穩得住,夏長風翻不了天。
而且,現在侯亮平來了。
侯亮平是鐘正國的人,是反貪總局的副局長。他來了,就等於反貪總局的力量介入了。
有了這股力量,他就能在反腐的名義下,名正言順地調查夏長風。
查他的背景,查他的關係,查他的把柄。
隻要找到一點點問題,他就能把夏長風從省高院院長的位置上拉下來。
沙瑞金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夏長風,你以為你能贏?
太天真了。
這裡是漢東,不是你夏家的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