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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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風坐在車裡,閉著眼睛。
祁同偉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他一眼。
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夏長風忽然開口。
祁同偉嚇了一跳,然後深吸一口氣。
“夏院長,”他的聲音很低,“今晚的事……我……”
“你不用說了。”夏長風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祁同偉愣了一下。
夏長風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景。
“祁廳長,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祁同偉搖了搖頭。
“你太急了。”夏長風的聲音很平靜,“急著升官,急著往上爬,急著證明自己。所以你纔會做那些事——跟趙瑞龍合作,幫親戚擺平案子,給丁義診通風報信。”
祁同偉沉默了。
夏長風繼續說:“可你知道嗎?在官場上,越急,越容易出錯。越急,越容易被人拿捏。”
他轉過頭,看著祁同偉的後腦勺。
“趙瑞龍為什麼能拿捏你?因為你需要他。高小琴為什麼能影響你?因為你需要她。陳岩石為什麼能讓你去鋤地?因為你需要他。”
“你需要的太多了。所以你的把柄也太多了。”
祁同偉的手在方向盤上微微發抖。
“那……我該怎麼辦?”
夏長風沉默了幾秒。
“停下來。”
“停下來?”
“對。停下來。”夏長風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祁同偉的心裡,“不要再急著往前跑。停下來,回頭看看你走過的路。把那些不該有的東西,全部丟掉。把那些不該做的事,全部清理乾淨。”
他頓了頓,“然後,再重新出發。”
祁同偉沉默了。
車子駛入市區,街道兩邊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夏院長,”祁同偉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能做到嗎?”
夏長風笑了。
“能不能做到,不取決於我。取決於你自己。”
他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祁廳長,你有能力,有經驗,有人脈。你缺的,隻是一個正確的方向。現在,我把方向指給你了。走不走,怎麼走,是你的事。”
祁同偉的眼眶紅了。
他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車子停在夏長風家樓下。
夏長風推開車門,下了車。
“夏院長。”祁同偉忽然叫住他。
夏長風回頭。
祁同偉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他,目光複雜。
“謝謝你。”祁同偉的聲音很低,可很真誠。
夏長風笑了笑,“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轉身走進樓裡。
祁同偉坐在車裡,看著夏長風的背影消失在門廳裡。
他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小琴。”
“廳長,怎麼了?”
“山水莊園的股份,我要退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廳長,發生什麼事了?”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我想做回那個勝天半子的英雄了。”
他掛了電話,發動車子,駛入夜色中。
這一夜,漢東很多人冇有睡。
沙瑞金冇有睡。
他在辦公室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白秘書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李達康冇有睡。
他在家裡,坐在書房裡,對著牆上那幅“寧靜致遠”發呆。
趙東來冇有睡。
他在公安局的值班室裡,翻來覆去地看大風廠拆遷的現場報告。
高育良冇有睡。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的月亮,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祁同偉冇有睡。
他開車在市區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腦子裡全是夏長風說的話。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臥室的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夏長風睜開眼睛。
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自然醒。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自然醒是什麼時候了。穿越之前,他是中院院長,案子堆成山,每天睜開眼就是卷宗、開庭、調解、判決。穿越之後,他是夏家二子,被扔到漢東這個虎狼之地,每天睜開眼就是算計、博弈、拉攏、對抗。
可今天不一樣。
他睡了整整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對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麼,對他來說是奢侈。
夏長風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昨晚的事,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拿出視訊,氣倒陳岩石,鎮住王文革,在電話裡跟沙瑞金正麵硬剛,然後去高育良家,亮底牌,談條件,最終把這位漢大幫的領袖拉到自己這邊。
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每一招都恰到好處。
夏長風翻身坐起,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
樓下,京州市已經醒了。車流如織,行人匆匆,遠處的工地上塔吊在轉動。這座城市不會因為誰的倒下而停止運轉,也不會因為誰的崛起而改變節奏。
可漢東的政治格局,從昨晚起,已經徹底變了。
夏長風洗了把臉,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藏青色領帶。鏡子裡的自己,四十歲,身材修長,眉眼鋒利。這張臉他看了快一個月了,還是有些不習慣。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是他自己的。
那是一個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纔會有的東西。不是官氣,不是殺氣,而是一種看透了世態炎涼之後的冷峻。
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夏院長,去法院?”
“嗯。”
車子駛出小區,彙入早高峰的車流。夏長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到了法院,他先處理了幾件必須由院長簽字的事。三個上訴案件的審結報告,兩份再審申請的審查意見,還有一個需要報送最高院的請示。秘書小周把檔案一份份擺在他麵前,他一份份看,一份份簽。
效率很高。
小周跟在夏長風身邊快一個月了,已經摸清了這位新院長的脾氣——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不擺架子,但有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做事極快,但從不馬虎。
“夏院長,今天上午還有一個會,是關於……”小周翻著筆記本。
“推了。”夏長風頭也冇抬。
小周愣了一下,“可是……”
“下午再說。”夏長風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我需要安靜地想些事情。”
小周識趣地點頭,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