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互相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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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看了祁同偉一眼,調笑道:“瞧瞧我這位學生,最近總忙著處理事務,都冇有時間靜下心來學習。以後你要多多跟長風同誌溝通交流,學習一下人家的法治精神嘛。”
祁同偉連連稱是,“老師說得對,我一定多向夏院長請教。”
他作為兩人溝通的中間人,本就是兩人交流的橋梁,自然要承擔老師的“調笑”和夏長風的“打趣”。
果然,夏長風也笑著說:“我可是很羨慕祁廳長能在您門下受教呢。”
祁同偉更是大氣說道:“這還不簡單?老師本就是愛才之人,夏院長大可以像我一樣,每每來聆聽老師教誨啊。”
這話說得有點過了。
夏長風是在客氣。
高育良也是在客氣。
隻有祁同偉當真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
吳慧芬知道不能讓這氛圍涼下去,趕緊接過話頭。
“聽說夏院長忙了一天,肯定餓壞了吧?”她的笑容溫暖,“如果不嫌棄我手藝簡陋,不如入內用餐?”
祁同偉趕緊幫腔,“夏院長,師母的手藝可是一絕。尤其是那道紅燒魚,比外麵大飯店做的都好吃。”
夏長風笑道:“那就叨擾了。”
四個人進了餐廳。
餐桌不大,剛好坐四個人。
菜已經擺好了——六菜一湯,有葷有素。
夏長風掃了一眼,發現有一半是漢東本地菜,一半是京城菜。
看來吳慧芬已經從高育良那裡聽說了他的背景。
特意做了京城菜,是在照顧他的口味。
夏長風心裡覺得有趣。
高育良這個人,嘴上不說,可該做的功夫一點不少。
這就是漢大幫的作風——體麵,講究,不給任何人挑理的機會。
吳慧芬坐在桌邊,負責佈菜。
她夾了一塊紅燒魚放到夏長風碗裡,“夏院長嚐嚐這個,這是我們漢東的做法,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夏長風嚐了一口,點頭,“味道很好。魚很新鮮,火候也恰到好處。”
吳慧芬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就好,那就好。”
高育良端起酒杯,“長風,來,我敬你一杯。歡迎來漢東。”
夏長風端起酒杯,“高書記太客氣了。”
兩個人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祁同偉也端起杯子,“我也敬夏院長一杯。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夏長風笑了笑,“祁廳長客氣了。”
三個人喝著酒,聊著天。
高育良和夏長風始終在試探,隻有祁同偉在不斷嘗試拉近兩人的關係。
“夏院長,您覺得我們漢東的法治環境怎麼樣?”高育良問。
“不錯,”夏長風說,“可還有提升的空間。”
“哦?具體說說。”
“比如……”夏長風斟酌著措辭,“執行難的問題。很多判決下來了,可執行不下去。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司法的公信力。”
高育良點頭,“這個問題確實存在。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在政法委層麵推動一些改革……”
兩個人就法治問題聊了很久。
祁同偉插不上話,隻能在一旁陪笑,時不時給兩個人倒酒。
一斤特供茅台下肚,三個人都有些微醺。
高育良給吳慧芬一個眼神。
吳慧芬心領神會,找了個藉口離開飯桌。
“你們聊,我去給你們煮點醒酒湯。”
她走了。
餐廳裡隻剩下三個人。
氣氛變了。
不再是剛纔那種輕鬆的飯局氛圍,變得凝重起來。
夏長風知道,這場飯局最重要的時刻來了。
高育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長風,”他的語氣變得隨意,“我上個月去京城參加會議的時候,見過夏書記。不知道最近夏書記身體怎麼樣?”
祁同偉內心激動。
雖然他打聽到了夏長風的背景,但還是希望夏長風親口承認。
親耳聽到,和從彆人那裡打聽,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夏長風嗬嗬一笑,語氣輕鬆,“多謝高書記掛念。我家老爺子身體還好,就是最近工作忙,經常熬夜。”
他頓了頓,“對了,老爺子也囑咐我,來到漢東要多向您請教。說高書記是政法係統的老前輩,讓我多跟著您學習。”
高育良滿意地點點頭。
他很享受這種**對他崇拜的感覺。
同時,他也在隱晦地告訴夏長風——我知道你的來曆。可是否要和你合作,還是兩說之數。
祁同偉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
他似乎都看見自己的副部級近在眼前了。
隻要跟緊這位夏院長的步伐,再進一步,指日可待。
祁同偉端起酒杯,想再敬夏長風一杯。
可夏長風冇有舉杯。
他看著桌上的魚,忽然開口了。
“高書記,祁廳長,你們可知這條魚為什麼成為我們的盤中餐嗎?”
這話說得很突然。
帶著一種莫名的攻擊性。
祁同偉有些不適應。
夏長風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了風格?
高育良卻冇有意外。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個年輕人,不是來吃飯的。
他是來攤牌的。
高育良放下茶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哦?長風有何高見啊?”
夏長風看著高育良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刀。
“原因有二。”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
“其一是貪。貪吃魚餌,不顧自身安危,見小利而忘命,死不足惜。”
高育良的表情冇有變化,可眼神微微凝滯。
祁同偉的臉色變了。
他聽出來了——夏長風這是在說他。
“然而,”夏長風繼續說,“這魚肉肥美又不失堅韌,恐怕不止死於貪吃。”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深沉。
“死因之二,是因為缺少資訊。或被其他東西矇蔽雙眼,不知禍已臨身,命已難保啊。”
高育良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明白夏長風說的第一條死因是指祁同偉。
可這第二條……
真的是指自己?
自己有什麼不知道的?
難道情況已經危險到這種地步?
高育良的心跳加速了一拍,可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這是他在官場浸淫多年的本事——心裡翻江倒海,臉上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