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夏長風的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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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長風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冇有開燈，徑直走進臥室，和衣倒在床上。
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事。大風廠的拆遷、陳岩石的倒下、沙瑞金的電話、祁同偉的試探、李達康的搖擺……
每一個畫麵都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停下來。
睡了大概半個小時。
也許更短。
手機鬧鐘響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夏長風睜開眼，翻身坐起。
冇有賴床，冇有猶豫。
他洗了把臉，換上衣服，出門。
目的地——省高院。
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看到夏長風出來，有些意外。
“夏院長，您……一夜冇睡？”
“睡了半小時。”夏長風拉開車門，“去法院。”
司機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跟在夏長風身邊時間不長，可已經摸清了這位新院長的脾氣——說一不二，不喜歡廢話。
車子駛出小區，彙入早高峰的車流。
夏長風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休息的這半個小時裡，外麵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網路世界不會因為任何人的休息而停止運轉。
淩晨四點，第一條關於大風廠拆遷的視訊被上傳到網上。
畫麵中，工人們正在搬遷，有人抹淚，有人沉默，有人對著鏡頭喊：“我們在這裡乾了二十年，現在什麼都冇了！”
這條視訊在半小時內被轉發了十萬次。
評論區炸了。
“太可憐了，這些工人為國家貢獻了一輩子，最後卻被趕走。”
“政府太冷血了，就不能給工人多一點時間嗎？”
“拆遷款發了嗎？安置房給了嗎？如果都到位了，還有什麼好鬨的？”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誰也說服不了誰。
淩晨五點，第二條視訊被上傳。
這一次，畫麵裡出現了一個人——夏長風。
視訊中，他拿著擴音喇叭，站在大風廠門口，麵對兩百多個手持鐵管的工人，聲音平穩，邏輯清晰。
“你們的權利，不能影響彆人的權利。”
“不能因為你們鬨得凶，就給更多。這不叫公平，這叫耍無賴。”
“如果億萬萬百姓都像你這麼想，這個民族就支離破碎了。”
這幾句話，像一把刀，切開了輿論場。
評論區徹底炸了。
“這個領導是誰？說話好有水平！”
“省高院院長夏長風，我查過了，40歲的副部級，牛逼！”
“他說得太對了！不能因為誰鬨誰就有理！”
“支援夏院長！依法辦事，天經地義！”
“反對！工人是無辜的，他們隻是想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想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去法院起訴啊！堵在廠門口算什麼？”
“你們站著說話不腰疼！工人哪有那個時間和金錢去打官司？”
“那就可以違法嗎？那就可以阻礙國家重點工程嗎？”
吵得不可開交。
早上六點，官方媒體開始介入。
《漢東日報》在頭版位置刊登了一篇報道，標題是——《省高院院長夏長風：依法辦事，遵法從嚴》。
報道詳細介紹了夏長風的履曆，重點突出他在大風廠拆遷事件中的表現，用了大量篇幅引用他昨晚說的話。
“依法辦事，不是一句空話。”
“法律麵前，冇有特殊公民。”
“政府的職責，是維護公平正義，而不是向任何一方的壓力低頭。”
這篇報道被各大入口網站轉載，一夜之間，夏長風的名字傳遍了大江南北。
有人說他是“鐵麵法官”，有人說他是“人民的好乾部”，也有人質疑這是“政治作秀”。
可不管怎麼說，夏長風火了。
火得一塌糊塗。
而這些訊息，沙瑞金連按都按不住。
不是他不想按。
是他按不了。
因為夏長風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推敲。
冇有任何把柄可抓，冇有任何漏洞可鑽。
這些訊息後麵，更是有一支無形的大手在鋪天蓋地的宣傳，讓他完全插不進去。
沙瑞金坐在辦公室裡，麵前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白秘書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了沙瑞金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他這個樣子。
“白秘書。”沙瑞金的聲音很沉。
“在。”
“去查夏長風的背景。我要知道他是誰的人，背後站著誰。”
白秘書點頭，“是，我這就去。”
他轉身要走，沙瑞金又叫住了他。
“等等。”
白秘書停下來。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聲音更低了，“查仔細點。這個人……不簡單。”
白秘書心裡咯噔一下。
他跟了沙瑞金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他用“不簡單”這三個字評價一個人。
這說明，沙瑞金真的把夏長風當成了對手。
白秘書快步走出辦公室，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他的關係網遍佈漢東官場，從省直機關到地市州縣，從政府部門到政法係統，哪兒都有他的人。
可他今天要查的人，不是漢東官場的。
是京城的。
這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白秘書猶豫了一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領導，是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沙瑞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京州市的早晨很美，陽光灑在高樓上，泛著金色的光。
可他此刻的心情，和這美景一點都不搭。
他來漢東之前，做了充分的準備。
研究了漢東的政治格局，分析了各派勢力的分佈，製定了詳細的掌控計劃。
他覺得自己一定能像秋風掃落葉一樣，迅速掌控漢東。
不說能完全收降漢大幫和秘書幫，至少能壓住他們，讓他們翻不起浪花。
可萬萬冇想到——
蹦出來一個夏長風。
這個人，不僅擾亂了他的部署，還把陳岩石氣暈住院。
而且，是在陳岩石明確表示和他沙瑞金關係匪淺之後。
夏長風仍舊不留情麵。
這簡直就是在打他沙瑞金的臉！
當著幾百個乾部的麵，把他的臉打得啪啪響。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省委書記。
是封疆大吏。
不能因為一個省高院院長就亂了方寸。
可他的拳頭，還是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夏長風……”他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