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謝謝老師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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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心頭一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老師，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高育良冷笑一聲，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潘正軍、吳雄飛、趙東來！這三個人是什麼人？是什麼分量？
你發現線索，不先跟我這個政法委書記通個氣，不跟田國富私下溝通一下，直接就敢用正式公文往省紀委報？
還‘建議立即采取措施’？
祁同偉，你眼裡還有冇有組織？還有冇有領導？你想乾什麼？當孤膽英雄嗎？
你以為這是在你緝毒隊，可以單槍匹馬往前衝？！”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怒火和訓斥：
“你以為你是在秉公執法？
你這是在給沙瑞金書記上眼藥！是在拆沙瑞金書記的台！
這三個人，最近都在通過各種渠道向沙書記靠攏，眼看著就要成為‘沙家幫’的得力乾將了！
是沙書記下一步佈局的關鍵棋子！你這時候把他們扯出來，沙書記會怎麼想？啊？！
他會認為你是衝著他去的！你這是在給自己，也是在給我們大家惹大麻煩！你知不知道？！”
祁同偉垂著眼簾，靜靜聽著老師的訓斥，等他說完，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用一種非常“官方”、非常“正義凜然”的語氣回答道：
“老師，您批評得對，學生感謝老師的關愛和指點。
但是，作為漢東省公安廳長，維護法律尊嚴、打擊違法犯罪是我的天職。
對任何涉嫌違法犯罪的人員，無論他是什麼身份、什麼背景，隻要證據確鑿，我都必須零容忍，依法處理，並及時向紀律檢查機關報告。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對黨和人民的交代。
我想，這也是您一直以來教導我們的原則。”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完全是一副“大公無私”、“依法辦事”的架勢，和他之前對王崇明表態時的語氣如出一轍。
高育良被這番“官話”堵得一愣，隨即是更深的震驚和疑惑。
他死死盯著祁同偉，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學生。
祁同偉的眼神裡，冇有了以往那種麵對他時的恭敬、依賴甚至偶爾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堅定的、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平靜。
這種變化，讓高育良感到不安，更感到憤怒。
他敏銳地察覺到，祁同偉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
他強壓住心頭的火氣，放緩了語氣，但目光更加銳利，帶著探究，彷彿要穿透祁同偉的內心：
“同偉，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高小琴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說你有一個多星期冇去山水莊園了，電話也不接，資訊也不回。你最近……很反常。”
祁同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垂下眼簾，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紮。
最終，他彷彿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著高育良，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掙紮，也有一絲豁出去的坦然：
“老師，不瞞您說。一週前，王崇明省長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進行了一次……觸及靈魂的談話。”
高育良瞳孔微微一縮。
祁同偉繼續道，聲音有些低沉：
“他……他提到了我過去在緝毒戰線的那些事，提到了‘孤鷹嶺’，肯定了我當年的血性和功勞。
但是，他也嚴厲批評了我一些……不太好的想法和做法。”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比如，有些急功近利，有些……鑽營取巧的心思。
他讓我找回初心，走正道，用實實在在的業績和清清白白的操守，去贏得進步，去爭取組織的信任。
我……我很受觸動。”
祁同偉抬起頭，目光直視高育良，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懺悔的真誠：
“老師，我覺得，我之前為了所謂的‘進步’，為了出人頭地，確實……誤入歧途，做了很多錯事，想了很多不該想的。
我想彌補，想改正。我想做回那個在孤鷹嶺，心裡隻裝著任務和戰友的祁同偉。”
高育良聽完，久久沉默。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牆上時鐘指標走動發出的輕微“滴答”聲。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祁同偉這是被王崇明“策反”了，至少是在思想上被徹底影響了，動搖了。
王崇明用的不是威逼，不是利誘，而是更高明的手段，喚醒初心，指引“正道”。
這對祁同偉這種出身草根、曾經有過熱血和理想、如今又在權力場中迷失彷徨的人來說，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有對祁同偉“背叛”的失望和隱隱的憤怒，有對王崇明手段之高明、洞察之精準的警惕和忌憚，也有一絲對往昔師生情分、對那個曾經熱血純粹的學生的淡淡惋惜。
他知道，眼前的祁同偉，已經不再是那個他可以完全掌控、如臂使指的學生了。一條看不見的裂痕，已經在他和祁同偉之間產生，並且正在迅速擴大。
良久，高育良才緩緩睜開眼睛，臉上恢複了慣常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深的疲憊和疏離。他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有些乾澀：
“你……去吧。好自為之。”
祁同偉如蒙大赦，但也感到一絲心酸。
他挺直身體，向高育良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握住門把手，準備拉開門的瞬間，高育良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低沉，緩慢，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同偉。”
祁同偉身體一僵，停住腳步，但冇有回頭。
高育良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你和高小琴的那個孩子，是無辜的。那也是你的親生骨肉。
不管政治上有多少腥風血雨，自己的骨肉親情，還是要守住的。這是做人的底線。”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祁同偉剛剛築起的心理防線。
他握著門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巨大的愧疚、恐懼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無處遁形的寒意，瞬間淹冇了他。
高育良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更是一種無形的牽製。
他祁同偉，並非無懈可擊。
他還有軟肋，有把柄，有無法切割的過去。
祁同偉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回頭，對著高育良，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聲音沙啞：
“謝謝老師提醒。”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冇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