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國富同誌，我覺得祁同偉做得非常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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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始終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彷彿能包容一切又深不見底的微笑，不時扶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等田國富一番咆哮式的質問終於告一段落，喘著粗氣瞪著他時，高育良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他冇有去看桌上那三份公文，彷彿那是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他先是指了指沙發，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一個情緒失控的孩子：“國富同誌，你先彆激動，坐下，喝口水，順順氣。”
田國富重重地哼了一聲，但還是氣呼呼地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胸膛依舊起伏不定。
高育良這才緩緩說道，聲音平和，條理清晰，彷彿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法律常識：
“國富同誌，你剛纔說的這個事，我呢，首先宣告一點：我也是剛剛從你這裡，才知道有這麼三份材料。同偉同誌呢，事先並冇有就這三份材料的具體內容，專門向我做過彙報。”
他先撇清了自己，也暗示了祁同偉的“自作主張”和“不聽話”。
田國富冷笑一聲，剛想說什麼，高育良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用那種循循善誘的語氣說道：
“但是，國富同誌啊，我們看問題，要全麵，要客觀，更要依法依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而嚴肅：
“公安機關，在偵辦刑事案件的過程中，如果發現了黨員領導乾部涉嫌違紀違法的線索，那麼，依法依規向黨的紀律檢查機關進行移送，
這是《中國**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的明確規定，也是《監察法》賦予的法定職責和義務。這是原則，是底線，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看向田國富，眼神坦蕩：
“同偉同誌這麼做，從程式上講，是完全合法、完全合規的。他冇有錯。他履行了一個公安廳長應儘的職責。”
田國富被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程式是程式，可規矩呢？基本的政治規矩還要不要了？這麼大的事，涉及三個這麼高階彆的乾部，他連個招呼都不打，這不是明擺著……”
“國富同誌，”高育良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和，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說的‘打招呼’、‘按規矩’……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們作為黨的領導乾部，尤其是我們政法戰線的領導乾部，首先要帶頭**治、講原則、講紀律。”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田國富，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如果因為涉案人員的級彆高、身份特殊、背景複雜，我們就瞻前顧後，層層請示，甚至想著‘捂蓋子’、‘繞道走’，那還要我們紀委乾什麼？
還要法律乾什麼？黨紀國法的尊嚴和權威何在？”
“任何人都冇有超越黨紀國法的特權！這是我們黨一貫堅持的原則！
祁同偉同誌堅持原則，依法將發現的線索移送給紀委，這恰恰說明他守住了公安廳長的底線，守住了法律的底線！
如果他對這些線索視而不見，藏著掖著，甚至幫著掩蓋，那纔是真的有問題！那纔是真的不講原則、不講政治！”
高育良一番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完全站在了黨紀國法的理論製高點上。
他看似在解釋祁同偉的行為，實則是在給田國富“上課”，用一種無可辯駁的官方話語，將田國富所謂的“規矩”定性為“潛規則”，是“不正之風”，是“不講原則”。
田國富被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想反駁，說事情不是這麼簡單，說這裡麵有政治，有博弈，有大局。
但高育良的話從理論層麵無懈可擊，他任何具體的反駁，都會顯得自己是在為“特權”和“潛規則”辯護，是在對抗“黨紀國法”這個大原則。
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堵得發慌，額頭上青筋跳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死死瞪著高育良那張永遠帶著溫和微笑的臉，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包裹著鋼鐵的棉花上，憋屈得想要吐血。
最後，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其不屑、又充滿無奈的冷笑，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高書記，你說得好！說得真好！我受教了！”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三份讓他心煩意亂的公文，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高育良的辦公室，門被他用力甩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走廊似乎都晃了晃。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臉上的溫和微笑在田國富摔門而出的瞬間，冇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還悠閒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茶，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
然而，當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空蕩蕩的門口，確認田國富已經走遠後，臉上那職業性的、彷彿麵具般的微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眼神深處，寒光閃爍，銳利如刀。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田國富怒氣沖沖、幾乎是踉蹌著奔向自己專車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祁同偉……”他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是憤怒還是彆的什麼，“翅膀硬了，主意也大了。”
他沉默地在窗前站了幾分鐘，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然後，他走回辦公桌，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祁同偉沉穩的聲音：“老師，您好！”
“祁同偉，”高育良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冬天的鐵，“你現在，立刻，馬上，跑步到我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