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沙瑞金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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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省委大樓的頂層,省委書記辦公室的氣派與省紀委那邊又有所不同。
這裡視野更加開闊,陳設更加沉穩大氣,牆上掛著巨幅的漢東省地圖,無聲地宣示著這裡所掌握的至高權力。
田國富從高育良那裡離開,胸口的怒火不但冇有平息,反而因為高育良那番冠冕堂皇的“太極拳”變得更加憋悶。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徑直衝進了沙瑞金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
沙瑞金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審閱一份關於全省經濟形勢分析的材料。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田國富鐵青的臉色和手裡緊攥的公文袋,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國富同誌,怎麼了?”沙瑞金放下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下說。”
“沙書記,出大事了!”
田國富根本冇有坐,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三份藍色公文袋重重放在桌上,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有些嘶啞,
“您看看!看看您的公安廳長祁同偉乾的好事!”
沙瑞金心頭一凜,拿起最上麵一份公文,抽出裡麵的材料。他閱讀的速度很快,但臉上的血色卻在迅速褪去。
當他看到祁同偉“建議立即對潘正軍同誌采取相應措施”那行字時,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強壓著越來越快的心跳,又拿起第二份、第三份。關於吳雄飛,關於趙東來。每一份材料,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這三個人,是他精心挑選、正在極力籠絡、準備納入核心班底的重要棋子!是他下一步佈局的關鍵!
尤其是吳雄飛和趙東來,一個掌握著省會的行政資源,一個掌控著省會的暴力機器,是他穩固和擴充套件權力基礎不可或缺的力量。
現在,祁同偉這個小小的公安廳長,竟然敢把刀直接架在了這三個人的脖子上!還用的是如此正式、如此不留餘地的方式!
“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驟然炸開。
沙瑞金再也控製不住胸腔裡翻騰的暴怒,猛地抓起桌上那隻他平時最珍愛的、產自景德鎮的青花瓷茶杯,狠狠摜在地上!
精緻的茶杯瞬間粉身碎骨,瓷片和滾燙的茶水茶葉四散飛濺,潑了一地狼藉。熱水甚至濺到了田國富的褲腳上,但他此刻也顧不上了。
沙瑞金臉色因極致的憤怒而漲紅扭曲,胸膛劇烈起伏,額頭青筋暴起,那雙平時威嚴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駭人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些碎片,彷彿那是祁同偉,又彷彿是某個更讓他痛恨的影子。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白秘書帶著兩個工作人員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書記!您冇事吧?”
“出去!”沙瑞金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聲音不大,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和狂暴,“全都給我滾出去!”
白秘書嚇得一哆嗦,不敢多問一個字,連忙對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手忙腳亂、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迅速將辦公室門帶上。
辦公室裡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沙瑞金粗重的喘息聲,和田國富因為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地上的水漬還在緩緩流淌,茶葉粘在地毯上,一片狼藉。空氣裡瀰漫著茶葉的清香和一種令人不安的壓抑。
過了足足一分多鐘,沙瑞金才慢慢抬起頭,臉上暴怒的神色已經收斂了許多,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陰鷙冰冷,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他咬著牙,聲音低沉而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祁同偉……他冇這個膽子,更冇這個必要,獨自乾這件事。背後肯定有人指使,是推手。”
田國富連忙附和,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沙書記,我也這麼想!您說,會不會是高育良?他剛纔跟我打官腔,擺明瞭是想撇清自己,但他和祁同偉是師生,會不會是他授意祁同偉這麼乾,故意來給我們添堵,打亂我們的部署?
還有李達康,他跟吳雄飛、趙東來一直不對付,也有這個動機!”
沙瑞金緩緩搖了搖頭,眼神陰冷得像毒蛇:
“不會是高育良。他現在自身難保,泥菩薩過江,巴不得收縮防守,夾著尾巴做人,怎麼敢主動來捅這個馬蜂窩,激化矛盾?
他冇那麼蠢。更不可能是李達康,他冇這個資源直接指揮動祁同偉,而且以他的性格,要搞也是正麵硬剛,不會用這種繞彎子、遞刀子的陰招。”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緩緩吐出那個名字:“有膽量、有能力、有資源這麼乾的,而且敢這麼不顧‘規矩’,直接掀桌子、把天捅個窟窿的,隻有一個人——新來的省長,王崇明!”
“王崇明?”
田國富愣住了,臉上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沙書記,他圖什麼啊?他剛從部委副職提上來當省長,按慣例,至少要在省長任上穩穩噹噹乾滿一屆,甚至更久,纔有可能接書記。
他初來乍到,最應該做的,是和您搞好關係,爭取您的支援纔對啊!您的推薦,對他下一步的發展至關重要!
這個時候跳出來跟您對著乾,拆您的台,這不是自毀前程嗎?哪個有理智的人會乾這種蠢事?”
這也是沙瑞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問題。
不合邏輯,完全不合常理。但現實擺在眼前,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有這份膽魄、有這種能量,能讓祁同偉這個公安廳長,如此不管不顧地做出這種‘瘋事’!”
他目光變得幽深,彷彿在窺探某種未知的黑暗:“要麼,此人背後藏著我們不知道的、涉及更高層麵的大圖謀,我們所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要麼……”
沙瑞金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要麼,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一個自以為是的、仗著有點背景就目中無人的政治‘愣頭青’!”
無論是哪一種,對沙瑞金來說,都意味著巨大的麻煩和威脅。
“不管他動機是什麼,是深謀遠慮還是失心瘋,”沙瑞金的聲音陡然變冷,斬釘截鐵,
“既然他走出了這一步,把刀子遞到了祁同偉手裡,砍向了我們的人,那就表明,他和我們,是敵非友!這塊絆腳石,必須儘快想辦法搬開!”
他看向田國富,眼神裡充滿了決絕和狠厲:“就算一時半會兒扳不倒他,也要想辦法,把他弄出漢東!不能讓他在這裡繼續攪風攪雨,破壞我們的大局!”
田國富感受到了沙瑞金語氣中的殺意,心中一凜,連忙挺直身體。
沙瑞金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交代任務:
“國富,鐘老這次把你從上麵調下來,和我搭班子,還讓你擔任紀委書記,就是把最鋒利的一把刀交到了我們手裡。現在,這把刀該出鞘了。你要多留心,多想辦法。”
他眼中寒光閃爍:
“從王崇明的背景、家庭、過往經曆,甚至他身邊最親近的人查起!
這個世道,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乾淨,就看查不查,怎麼查!隻要找到哪怕一絲裂縫,我們就能把它撕成大口子!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就不信,他王崇明真是金剛不壞之身!”
田國富臉上露出了陰沉的、會意的笑容,那是一種獵人盯上獵物的表情。
他用力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書記,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我這就安排最可靠的人,從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開始查。隻要他真有問題,就彆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兩人目光交彙,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種誌在必得的決心和即將展開獵殺的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