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海同誌,請你不要老提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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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高育良、李達康、季昌明等人還在省委大樓常委會議室,
就是否抓捕丁義珍互相扯皮的時候。
冇有人注意到,漢東公安廳長祁同偉,已經悄無聲息的溜了出去.......
京州國際機場,晚上九點三十分!
一架從燕京飛來的運八運輸機在專用跑道上降落。艙門開啟,王崇明拎著行李箱走下舷梯。
兩輛掛著嶺南軍區(管轄漢東軍區的大軍區)牌照的綠色吉普已經等在跑道旁,車旁站著一位身穿軍裝、肩扛兩顆金星的中年男子。
身材不高,但站姿筆直如鬆,目光銳利如鷹。
“雷叔!”王崇明加快腳步走上前。
雷凱華,嶺南軍區司令員,五十五歲,父親王天放的另一位生死戰友。
雖然年紀比趙蒙生小五歲,但脾氣更火爆,是軍中出了名的“雷神”。
“崇明!”雷凱華上前就是一個熊抱,用力拍了拍王崇明的背,“好小子,幾年不見,又精神了!”
“雷叔您也是,一點冇變。”王崇明笑道。
“老啦,哪能不變。”雷凱華鬆開手,仔細打量著王崇明,眼中滿是欣慰,“三十五歲的省長,全國獨一份!你爸在天有靈,一定高興。”
提到父親,兩人都有些沉默。
幾秒後,雷凱華揮揮手:“走,食堂給你準備了接風宴,咱們邊吃邊聊。
你趙叔特意交代了,讓我好好給你講講下麵的門道。”
“雷叔,接風的事能不能稍等一下?”王崇明看了看錶,已經九點三十五分了,“我想請您幫個忙,抓個人。”
“抓人?”雷凱華眼睛一亮,那股軍人的銳氣瞬間迸發出來,“抓誰?在哪兒?”
王崇明心中暗笑,雷叔果然還是那個雷叔,一聽有行動就來勁。
“就在機場,四號登機口,應該快到了。”王崇明說,“一個經濟案件的嫌疑人,正廳級,準備外逃。”
“經濟犯啊。”雷凱華似乎有些失望,但隨即又興奮起來,“管他什麼犯,抓了再說!走!”
雷凱華一揮手,軍用吉普上立刻下來四名警衛,加上原本跟著雷凱華的兩名警衛,六人全副武裝,目光警惕。
“雷叔,動靜彆太大,畢竟是公共場所。”王崇明提醒。
“放心,我有分寸。”雷凱華咧嘴一笑,但那笑容怎麼看都像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一行人快步走向航站樓。雷凱華出示證件,機場安保立刻放行,並配合疏散了四號登機口附近的部分旅客。
九點四十五分,四號登機口。
前往舊金山的UA888航班已經開始登機。
隊伍中,一個戴著鴨舌帽、墨鏡和口罩,身穿普通夾克的中年男子低著頭,將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
正是丁義珍。
他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
祁同偉的那個電話讓他魂飛魄散,顧不上收拾任何行李,隻帶了護照、簽證和幾張銀行卡,用早就準備好的化名證件買了最近一班出國的機票。
隻要登上這架飛機,他就自由了。
美國那邊,早就準備了後路。
“先生,請摘下墨鏡和口罩配合檢查。”工作人員禮貌地說。
丁義珍手一抖,緩緩摘下墨鏡和口罩,露出那張保養得宜卻此刻蒼白如紙的臉。
工作人員覈對了一下證件,點點頭:“可以了,請。”
丁義珍如蒙大赦,接過登機牌就要往裡走。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丁義珍!”
丁義珍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回頭。
隻見六、七名軍人如猛虎般撲來,為首一位五十多歲的軍官(正是雷凱華)速度最快,幾乎眨眼間就衝到麵前。
丁義珍還冇反應過來,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一個誇張的過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啊!”丁義珍慘叫一聲,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發黑。
雷凱華單膝跪壓在他背上,反剪雙手,動作一氣嗬成。
“哢嚓”,手銬鎖死。
整個登機口鴉雀無聲,旅客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王崇明扶了扶額。雷叔這“抓捕經濟犯”的手段,跟抓捕恐怖分子冇什麼區彆。
“帶走!”雷凱華起身,拍拍手,彷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名警衛將癱軟如泥的丁義珍架起來,迅速帶離現場。
“崇明,怎麼樣,雷叔這身手還冇丟吧?”雷凱華走過來,得意地說。
“雷叔寶刀未老。”
王崇明由衷地說,隨即正色道,
“這個人很重要,麻煩雷叔先找個地方關起來,派可靠的人看守。
在漢東省裡來人接手之前,不要讓任何人接觸他。”
“放心,軍區禁閉室,蒼蠅都飛不進去。”
雷凱華拍胸脯保證,然後壓低聲音,“不過崇明,你這麼火急火燎抓他,是有什麼大案?”
王崇明沉吟了一下:“雷叔,這事涉及漢東一些複雜情況,我現在還不方便細說。等時機成熟了,我再向您彙報。”
“行,我不多問。”雷凱華很爽快,“官場上的事,你們有你們的規矩。走吧,接風宴該涼了。”
同一時間,漢東省委大樓,常委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隻坐了四個人: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省檢察長季昌明,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反貪局局長陳海列席會議,坐在靠牆的椅子上。
會議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
“我再重申一遍,現在對丁義珍實施抓捕,證據不足,程式不當。”
高育良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僅憑趙德漢一麵之詞,就要抓捕一個正廳級乾部,太過草率。
萬一抓錯了,影響的是整個漢東乾部隊伍的穩定,是京州市改革開放的大局。”
“高書記,趙德漢已經供述得清清楚楚,丁義珍為了光明峰專案,向他行賄一千五百萬,時間、地點、金額、方式,全部對得上。”
陳海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激動,
“而且侯亮平同誌在電話裡明確說了,最高檢那邊已經掌握了更多證據,要求我們立即控製丁義珍,防止外逃。
丁義珍身上有重大的經濟問題!”
“侯亮平同誌的要求,我們當然重視。”
李達康接話,臉色陰沉,
“但丁義珍是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長,光明峰專案是京州市今年的頭號工程,關係到三百億投資、上萬個就業崗位。
在這個節骨眼上,冇有確鑿證據就抓人,專案停了,損失誰承擔?”
陳海看向季昌明,希望這位頂頭上司能說句話。
季昌明低著頭,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彷彿在研究上麵的花紋。
感受到陳海的目光,他抬起眼皮,歎了口氣:
“這個事啊,確實要慎重。高書記和李書記說得有道理,程式不能亂。
但陳海同誌的擔心也能理解,萬一真跑了,責任誰也擔不起。
不過現在出入境的臨控措施不是已經上了嗎,丁義珍應該逃不出去........
我看,是不是再覈實一下證據,更為穩妥?”
典型的騎牆。
這種出入境臨控措施,能防得住丁義珍這樣的正廳領導?
但凡是官場裡混過的都知道這不現實。
陳海心中窩火。
季昌明平時因為父親陳岩石的關係,對他頗為照顧,但在這種關鍵問題上,還是選擇了明哲保身。
“季檢,證據已經很確鑿了。”
陳海強壓火氣,
“侯亮平同誌正在突審趙德漢,更多證據隨時可能傳來。
如果我們現在不動手,丁義珍很可能趁機外逃。到時候,就不是程式問題,是失職瀆職!”
“陳海同誌,注意你的措辭。”
高育良聲音微沉,
“在座的哪位同誌不重視案件?但辦案要講規矩,講證據鏈。
你所說的‘更多證據’,現在在哪裡?拿出來看看。
還有,請你不要一直有意無意的強調侯亮平同誌,
他和你一樣是我的學生,他的情況我很瞭解。
我們現在倡導依法治國,什麼是依法治國啊,不就是任何人都冇有淩駕於法律上的特權,任何人包括你們政法機關,辦事都要在法律的框架之內嗎?
難道侯亮平就可以突破法律了,還是你陳海可以?
我相信侯亮平同誌和背後關注他的領導,都不會有這種想法!”
陳海語塞。
看來搬出侯亮平的背景這一招,是不起作用了......
祁同偉這時開口,語氣溫和:
“陳海同誌,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丁義珍畢竟是高階乾部,抓捕需要慎之又慎。
我建議,由省公安廳先對丁義珍實施監視居住,等最高檢那邊證據補充完整了,再走程式抓捕或者讓紀委雙規。
這樣既不會打草驚蛇,也能防止他外逃,兩全其美。”
“監視居住?”
陳海差點氣笑了,
“祁廳長,丁義珍如果真想跑,監視居住能看得住嗎?
而且這樣一來,就等於告訴他,我們已經盯上他了,他會更加警惕,銷燬證據,甚至……”
“陳海!”季昌明突然打斷,語氣嚴厲,“注意會議紀律!”
陳海咬牙,不再說話。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