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是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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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季昌明的電話請示、溝通中流逝。
一個小時後，在漢東省委大樓的小會議室裡，一場臨時召集的省委常委會專題會議，在略顯凝重的氣氛中開始了。
因為事出突然，且已是晚間，不少常委都在外地調研或出差，未能趕回。
到會的常委隻有兩位：省委副書記、省政法委書記高育良，以及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以及堅持要求列席會議的反貪局長陳海，作為與議題直接相關的部門負責人，也參加了會議。
省委書記沙瑞金和紀委書記田國富此刻正在林城市考察，接到報告後，沙瑞金委托高育良全權主持此次緊急會議。
會議室內燈光雪亮，照在每個人神色各異的臉上。
高育良坐在主位，儒雅的麵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他扶了扶眼鏡，開口道：“時間緊急，客套話就不說了。昌明同誌，把情況向大家彙報一下。”
季昌明將陳海準備的，經他審閱修改過的材料簡要通報了一遍，核心內容就是：
接反貪總局通報，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涉嫌向部委官員行賄，金額巨大，證據指嚮明確，建議立即對丁義珍采取控製措施。
他的話音剛落，陳海立刻補充，語氣比季昌明急切得多：
“高書記，李書記，各位領導。情況確實非常緊急！
反貪總局的同誌在那邊已經開啟了突破口，丁義珍行賄的事實基本清晰。
為了防止嫌疑人聞風逃匿、銷燬證據或進行串供，我強烈建議，會議應立即做出決定，授權省檢察院反貪局，馬上對丁義珍依法采取必要措施！
遲則生變！”
陳海說完，目光炯炯地看著在場的領導們，尤其是高育良和李達康。
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李達康麵色陰沉，丁義珍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乾部，主導著京州目前最大的發展引擎——光明峰專案。
動丁義珍，專案會不會受影響？京州的城市建設步伐會不會被打亂？外界會怎麼看他李達康？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隱約的不安：丁義珍的問題，會不會僅僅是個開始？會不會牽出更多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高育良則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細斟酌。他看了一眼李達康陰沉的臉，又看了看桌上單薄的彙報材料，緩緩開口道：
“陳海同誌的心情可以理解，反應迅速，職業責任感強。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而帶有引導性，
“我們畢竟是省委常委會，研究的是對一名重要廳級乾部采取強製措施的重大事項。
不可草率行事！
程式上，是否完備？證據上，是否已經形成了足以采取強製措施的牢固鏈條？
這些，我們都還需要進一步覈實和研判。
畢竟，我們的乾部，培養起來不容易，既要對法律負責，也要對乾部的政治生命負責。”
祁同偉立刻附和道：
“高書記說得對。
我認為，此事應該慎重。
至少，應該由我們省裡的公安和檢察機關，對相關線索進行初步的、獨立的覈實之後，再決定下一步動作。
這也是符合辦案規矩的。”
李達康這時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語調強硬：
“丁義珍這個同誌，我是瞭解的。
工作有闖勁，有思路，缺點也有，比如有時候工作方式簡單了些。
但是，說他行賄一千多萬？證據呢？就憑趙德漢一句話？那個趙德漢自己貪了幾個億，他的話，有多大可信度？
是不是為了立功減罪，胡亂攀咬？
我看，這個事情需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光明峰專案現在是京州，也是全省的重點工程，正在緊要關頭。
這個時候，冇有任何確鑿證據就動專案的主要負責人，造成的損失和負麵影響，誰來承擔？
而且，現在僅憑一份尚未經過我們本地司法機關覈實的口供就要抓人，傳出去，會不會讓廣大奮戰在改革發展一線的乾部們寒心？
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漢東的司法環境過於嚴苛，不保護乾事創業的乾部？
我建議，此事由省紀委先介入瞭解情況，檢察機關可以同步進行初查，但不宜立即采取激烈手段。
一切，等有了更紮實的證據再說！”
季昌明坐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老僧入定。
等到幾位主要領導都發表了意見，他才清了清嗓子，用一貫四平八穩的語調說：
“幾位領導考慮得非常周全，體現了對乾部負責、對事業負責的態度。
檢察機關堅決服從省委的領導。
此案線索重大，但也確實存在高書記、李書記和同偉同誌指出的那些需要進一步厘清的問題。
我的意見是，可以按照達康同誌的建議，由紀委和檢察機關組成聯合初查組，依法、審慎、穩妥地開展前期覈實工作。
在獲取更充分、確鑿的證據之前，不宜對丁義珍同誌采取限製人身自由的強製措施。
當然，對丁義珍的相關問題線索保持關注還是必要的。”
這等於是在高、李、祁的基礎上，又加了一層“穩妥”的保險，並且巧妙地將“抓捕”降格為了“關注”。
陳海聽著這些冠冕堂皇而又步步為營的話，看著幾位領導相互呼應、默契十足的樣子，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感覺侯亮平拚命搶出來的時間視窗，正在被這些官場的“規矩”、“慎重”、“穩妥”一點點吞噬。
想到丁義珍此刻可能正在銷燬證據、安排退路，甚至可能已經接到了風聲，他心急如焚。
關鍵是，這麼大的一塊立功肥肉，不能讓它就這麼飛了啊！
終於，他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
“高書記！李書記！不能再等了啊！侯亮平！是侯亮平在燕京親自辦的案！
是他指名道姓，要求立即控製丁義珍！他就在那邊等著我們的行動結果！
反貪總局的同誌在第一線冒著風險開啟了缺口，如果我們在這裡因為一些……一些顧慮就貽誤戰機，放跑了嫌疑人，我們怎麼向上級領導交代？”
他抬出了侯亮平，甚至有點口不擇言地暗示了侯亮平背後站著的鐘正國。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高育良的目光透過鏡片，銳利地掃了陳海一眼。李達康的臉色更加難看。
祁同偉則微微挑眉，似乎對陳海的失態有些意外，又有些玩味。
季昌明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這個陳海，還是太年輕氣盛了。
把侯亮平抬出來施壓，在這種場合，非但不會有助於解決問題，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讓事情更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