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崇明省長這麼巧,你也來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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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週六的清晨,漢東省委大院二號彆墅裡一片寧靜。
王崇明坐在書房窗前,手裡捧著一杯清茶,目光透過玻璃窗,落在院子裡那幾株在冬日寒風中依然挺立的雪鬆上。
茶湯清澈,飄著淡淡的龍井香氣,這是他穿越前後都保持的習慣,
晨起一杯清茶,既能提神,也能讓心靜下來。
過去三天發生的事,像電影畫麵一樣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
週四上午抵達漢東,週五一天旋風般的行程,
從光明峰專案到大風廠,從與李達康、吳雄飛的初次交鋒,到與劉浩、杜司安、李猛的初次磨合。
晚上更是直接殺到紀委辦案點,見了劉開河。
資訊量巨大,決策果斷,但也消耗了大量心力。
特彆是與劉開河的那場談話,更像是一場賭博。
他押上了自己初來乍到的威信,押上了未來在漢東的施政思路,也押上了劉開河這個“問題乾部”的政治生命和職業操守。
好在,從劉開河最後那番話和眼淚來看,他押對了。
這個被關了半個多月、身心俱疲的乾部,骨子裡那股想乾事、能乾事的勁頭還在,那股對呂州、對他親手打造的經開區的牽掛還在。
這就夠了。
“篤篤。”
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王崇明放下茶杯。
杜司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省長,您要的呂州兩大開發區資料對比,還有月牙湖汙染情況的初步資料,我都整理好了。劉浩同誌的研究提綱也發給我了,我列印了一份。”
“好,放桌上。”王崇明點點頭,“上午你們三個都休息,處理一下個人事務。下午三點,小會議室,我們一起過一下。”
“好的!”杜司安將檔案夾放在書桌上,又補充道,
“另外,李猛已經把車保養檢查過了,一切正常。
劉浩同誌說家裡有點事,上午回去一趟,下午準時過來。”
“嗯,讓他忙他的。你們也去休息吧,這一週都辛苦了。”
杜司安離開後,書房重新恢複了寧靜。
王崇明翻開檔案夾,開始仔細閱讀那些資料和報告。
杜司安整理得很用心,不僅有原始資料,還做了對比圖表和分析摘要。
呂州高新區和經開區的差距,在數字和圖表中體現得更加直觀和觸目驚心。
高新區那邊,傳統製造業占比超過百分之八十五,研發投入占GDP比重不到百分之一,專利申請量連年下滑,環保投訴卻逐年上升。
經開區則完全相反,高新技術產業占比超過百分之六十,研發投入占比達到百分之二點五,是高新區的兩倍還多,專利申請和授權量每年以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速度增長。
“冰火兩重天啊。”王崇明低聲自語。
他又翻到月牙湖汙染的部分。杜司安調取了環保部門近三年的監測資料,雖然不完整,
但趨勢很明顯,
湖水富營養化指標、化學需氧量、氨氮含量等關鍵指標,從2012年開始就持續惡化,去年下半年更是呈指數級上升。
照片上,那潭黑綠色的、漂浮著油汙和垃圾的湖水,與周邊繁華的商業景象形成刺眼的對比。
王崇明合上檔案夾,揉了揉眉心。
問題很多,很複雜。但正因為複雜,才需要冷靜、係統地應對。
他決定給自己,也給團隊放半天假。弦繃得太緊容易斷,張弛有度才能走得更遠。
下午三點,二號彆墅一樓的小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王崇明、杜司安、劉浩三人。李猛在一樓客廳待命,兼做警戒。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
王崇明先聽取了杜司安關於呂州兩大開發區資料對比和月牙湖汙染情況的詳細彙報,又問了一些細節。
然後讓劉浩彙報他關於“政府主導、國企開發”新模式的研究思路。
劉浩顯然做了充分準備,雖然隻是提綱,但框架清晰,邏輯嚴密。
他從當前房地產開發模式的弊端講起,分析了“政府賣地、房企開發、資本逐利”這種傳統模式帶來的土地財政依賴、房價高企、公共利益被侵蝕、城市品質難以保障等問題。
然後,他提出了新模式的核心構想,
在類似光明峰這樣的特大專案中,由政府平台公司(或多家國企聯合體)作為一級開發主體,統一負責規劃、拆遷、基建、部分核心物業的開發持有和運營,
將土地增值和物業運營的長期收益留在政府手中,用於反哺城市建設和民生改善。
同時,通過引入市場化機製、專業團隊和國際合作,解決國企可能存在的效率、專業度不足的問題。
對於民營資本,可以開放作為財務投資者、專業承包商、運營服務商等多種角色參與,構建新型政企合作關係。
“這個思路不錯。”王崇明聽完,點了點頭,
“但有幾個關鍵問題需要想清楚。第一,資金從哪來?光明峰總投資二百八十億,政府平台要主導,至少前期投入就是百億級彆。
第二,專業能力怎麼解決?
咱們的城投、國資公司,乾得了這麼複雜的綜合開發嗎?
第三,利益格局怎麼調整?動了某些人的蛋糕,反彈會有多強烈?”
劉浩認真記錄著,回答道:
“省長,您提的這幾點,正是我接下來要重點研究的。
資金方麵,我正在研究政閣層麵關於PPP模式、不動產投資信托基金試點、保險資金參與基礎設施投資等方麵的政策,看看有冇有結合的可能。
專業能力,可以借鑒蘇州工業園、前海深港合作區的經驗,組建專業化的專案公司,全球招聘人才,同時與國際一流的規劃設計、開發運營機構合作。至於利益格局……”
他頓了頓,謹慎地說:
“這可能更多需要政治智慧和決斷力。
但我覺得,如果新模式真的能帶來更大的綜合效益,
包括更優質的城市空間、更可持續的財政收入、更普惠的民生改善,
那麼從長遠看,是符合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的,也應該能得到更多的理解和支援。”
王崇明笑了笑,不置可否:
“想得挺遠。但飯要一口一口吃。
這樣,你抓緊把提綱完善成一份詳實的研究報告,重點把可行性、操作路徑、風險防控說清楚。下週一,我要看到初稿。”
“好的!”劉浩鄭重點頭。
會議結束時,已是傍晚五點多。
王崇明對三人說:“明天週日,我放你們一天假。該陪家人的陪家人,該處理私事的處理私事。我也休息休息。下週一,咱們再戰。”
........
週日,也就是2015年1月11日。
經過週六下午的梳理和安排,王崇明感覺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不少。
週日一整天,他除了在彆墅裡看看書、處理幾份必須他過目的檔案,幾乎冇有安排任何工作。
這是他從政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再忙,也要給自己留出徹底放空的時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腦子也需要休整重啟。
下午三點半,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書房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王崇明合上手裡那本《轉型中的地方政府》,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
“走,打球去。”他對坐在客廳看書的杜司安說,又朝在一樓警戒的李猛招了招手。
“打球?”杜司安有些意外。他知道省長在大學時是籃球校隊主力,但來漢東這幾天兵荒馬亂的,冇想到他還有這心思。
“勞逸結合嘛。”王崇明笑笑,從衣櫃裡拿出一套深藍色的運動服換上,又找了一雙半舊的籃球鞋,
“省委大院有個室內籃球場,平時冇什麼人用。我去活動活動筋骨,你們隨意。”
杜司安和李猛自然不可能“隨意”。
杜司安換了身方便活動的衣服,李猛則依舊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作訓服,三人步行朝著位於省委大院西北角的室內體育館走去。
體育館不大,但設施齊全。
籃球場是標準的木地板場地,籃筐、邊界線都很清晰。
因為是週日,又臨近春節,館內空無一人,隻有頂棚幾排大燈散發著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
王崇明做了簡單的熱身,拿起一個籃球,開始獨自練習投籃。
“砰、砰、砰……”
籃球撞擊木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盪,帶著獨特的節奏感。
杜司安和李猛坐在場邊的長椅上。
杜司安拿出手機,處理一些工作資訊。李猛則坐姿筆直,目光掃視著場館入口和四周,保持著職業性的警覺。
投了大概二十分鐘籃,王崇明額頭微微見汗,但感覺全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了,那種久坐伏案帶來的滯澀感消退了許多。
就在這時,場館入口處的門被推開了。
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大約五十五六歲年紀,身材保持得不錯,穿著藏藍色的運動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卻難以接近的笑容。
正是漢東省委書記,沙瑞金。
他身邊跟著一個三十多歲、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保溫杯和毛巾的男子,正是白秘書。
後麵還跟著兩名工作人員。
沙瑞金顯然也冇料到會在這裡遇到王崇明,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但隨即變得更加熱情和煦,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崇明省長!這麼巧,你也來打球?”沙瑞金的聲音洪亮,帶著長輩般的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