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沙書記您先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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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明停下運球，轉過身，臉上也瞬間切換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抱著球迎上前幾步：“沙書記！您也來鍛鍊？真是巧了。”
兩隻手熱情地握在一起，用力搖晃了幾下。
杜司安和李猛早已站起身。杜司安上前半步，站在王崇明側後方，對沙瑞金微微躬身：“沙書記好。”
李猛則是挺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準的注目禮。
白秘書也連忙向王崇明問好：“王省長好。”
“你們好。”王崇明微笑著對白秘書點點頭，又看向沙瑞金，“早就聽說沙書記注重鍛鍊，身體保持得好，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哈哈，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
沙瑞金擺擺手，目光在王崇明身上掃過，尤其在王崇明那身合體的運動服和額頭的細汗上停留了一瞬，笑道，
“崇明你纔是真年輕，有活力。怎麼樣，來漢東這幾天，還適應嗎？”
“適應，都很適應。”
王崇明語氣誠懇，
“省委省政府這邊安排得很周到，同誌們也很支援。我正在抓緊熟悉情況。”
“適應就好，適應就好。”
沙瑞金點點頭，目光轉向空蕩蕩的球場，似乎隨口說道，
“這球場平時來的人少，清淨。
我週末偶爾過來活動活動，出出汗，也能想想事情。
崇明啊，你來了這幾天，跑了不少地方吧？對咱們漢東，有什麼初步印象？”
話題，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從寒暄轉向了工作。
王崇明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場“偶遇”絕不簡單，沙瑞金的問題也絕非隨口一問。他臉上依舊帶著謙遜的笑容，語氣認真：
“沙書記，我這幾天主要是走馬觀花，瞭解些皮毛。
但初步印象很深刻——漢東基礎好，潛力大，乾部隊伍有戰鬥力，百姓求發展的願望很強烈。
特彆是看了幾個地方，像呂州的經開區，京州的光明峰專案，感覺隻要路子對頭，政策給力，完全可以成為帶動全省發展的新增長極。”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最大的感受是，漢東當前最重要的任務，還是要緊緊抓住戰略機遇期，排除一切乾擾，凝心聚力把經濟搞上去。
發展是硬道理，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關鍵。
隻有經濟持續健康發展，才能保障就業，改善民生，維護穩定，也為其他各方麵的改革和建設提供堅實的物質基礎。”
王崇明的話，清晰地將“發展”定為最高優先順序，而且是“排除一切乾擾”的發展。這既是對自己調研的總結，也是一種態度的表明。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他輕輕拍了拍王崇明的胳膊，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長者姿態：
“崇明啊，你有這個認識，很好。發展當然重要，是我們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嘛。但是啊，”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一些，多了幾分語重心長的意味，
“我們在抓發展的同時，也不能忽視另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政治生態。
漢東這些年，經濟是上去了，成績有目共睹。但在這個過程中，也積累了一些問題，有些問題還比較嚴重，涉及麵比較廣。”
他稍微停頓，目光若有深意地看著王崇明，彷彿在觀察他的反應：
“上麵，”
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讀音，並微微抬頭示意，
“對漢東的黨風廉政建設，對乾部隊伍的淨化，是有明確要求和期待的。
房子不打掃乾淨，新的好傢俱搬進來，也會很快被弄臟、弄壞。
冇有一個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發展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甚至可能偏離方向，滋生更大的問題。”
“上麵”兩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配合著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手勢，暗示不言而喻，
他沙瑞金肩負著來自更高層的特殊使命，是來“打掃屋子”的。
王崇明臉上保持著認真傾聽的表情，頻頻點頭，彷彿深受啟發。
心裡卻冷笑一聲。
果然來了，用“上麵”的大旗來施壓，暗示自己“站隊”。
沙瑞金見王崇明“聽進去了”，便又上前半步，距離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
“崇明，你年輕，有學曆，有衝勁，是好事。
但漢東的情況，可能比你看到的、想到的還要複雜一些。
有些水，比較深。要想在漢東真正做點事，做成長久的事，光有熱情和乾勁是不夠的，還得看清方向，找對夥伴。”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崇明：
“我的意思是，有些曆史遺留問題，該清算的要清算；有些隊伍，該重整的要重整。
這過程中，需要誌同道合的同誌齊心協力，形成合力。
你初來乍到，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困難，都可以直接跟我溝通。
我們省委，特彆是我們書記和省長，一定要團結一致。上麵，比如鐘老他們，也希望看到一個團結的、有戰鬥力的漢東班子，帶領漢東翻開新的一頁。”
這番話，幾乎已經是**裸的“站隊”邀請了。
翻譯過來就是：跟著我，加入我的“政治清算”隊伍，我們一起“打掃屋子”，整肅隊伍。這是“上麵”的意思，也是正確的“方向”。
王崇明臉上適時地露出“感激”和“深思”的表情，心裡卻飛速盤算。
直接拒絕肯定不行，那等於撕破臉。
但答應更不可能，那等於把自己綁上沙瑞金的戰車，成為他政治鬥爭的工具，自己的施政理念將無從施展。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語氣誠懇中帶著一絲“年輕人”的“莽直”：
“沙書記，您這番話，真是讓我受益匪淺，深受教育。
政治生態確實是發展的根本保障，這一點我完全讚同，堅決擁護。
我一定配合省委，特彆是配合您，把漢東方方麵麵的工作做好。”
他先肯定對方，表明服從態度，但用的是“配合”。
“具體到經濟工作上，”王崇明話鋒一轉，又回到了自己的軌道，
“我覺得當前最緊要的，還是理順體製機製，優化營商環境，排除障礙，推動一批像光明峰這樣的大專案、好專案儘快落地見效。
用實實在在的發展成果，來凝聚人心、檢驗隊伍、破解難題。至於一些曆史問題……”
他露出恰到好處的“慎重”表情：
“我相信在省委的堅強領導下，特彆是在沙書記您的掌舵下，一定會依法依規、積極穩妥地處理好。
我們省政府這邊，一定全力配合，做好相關工作。”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麵上完全讚同沙瑞金，強調“配合”，但核心還是“發展”，把“配合”置於“發展”的框架之下。
對於“曆史問題”，用“依法依規、積極穩妥”這種官方辭令一筆帶過，既冇承諾參與“清算”，也冇明確反對，留下了充分的迴旋空間。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聽出來了，這個年輕的省長，根本冇接他的茬。
看似客氣服從，實則綿裡藏針，堅持自己的“發展”主線，對他的“站隊”邀請和“政治清算”暗示，巧妙地繞了過去。
這小子，不像表麵上那麼“單純”啊。
沙瑞金心裡想著，對王崇明的評價和警惕，又提高了一層。
話不投機，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微妙的凝滯。
兩個站在漢東權力頂峰的人，在空曠的籃球場上相對而立，臉上都掛著得體的微笑，但眼神深處的試探和隔閡，卻像無形的牆。
沙瑞金忽然朗聲一笑，那笑聲打破了略顯尷尬的寂靜。
他用力拍了拍王崇明的肩膀，手指向另一側的籃筐，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爽朗大度的笑容：
“哈哈，光說不練假把式。咱們都是籃球愛好者，場上見真章！
崇明，來一局？十一個球，怎麼樣？”
這既是緩和氣氛，更是一種隱晦的服從性測試和權威展示。
在非工作場合，通過身體對抗和競技勝負，往往能更直觀地確立心理優勢和地位排序。
沙瑞金對自己常年堅持鍛鍊的身體和業餘愛好者中還算不錯的球技，有一定自信。
他比王崇明年長二十歲，但自覺體力、經驗不差，想通過這種方式，給這個“不識抬舉”的年輕省長一點“顏色”看看，挫挫他的銳氣，讓他知道誰纔是漢東的“一把手”。
王崇明眼神平靜，彷彿冇看出這背後的深意，欣然點頭：
“好啊，向沙書記學習。我也有陣子冇好好打球了，正好活動開。”
“爽快！”沙瑞金脫下外套遞給白秘書，活動著手腕腳踝。
兩人走到中場圈。冇有裁判，杜司安和白秘書自覺地站在場邊。
“沙書記，您先開球？”王崇明將球拋給沙瑞金，姿態擺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