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隻要對漢東的經濟建設有利的人我就要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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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浩看著窗外的景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回過頭,臉上帶著明顯的憂慮,壓低聲音說:“省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王崇明目光依然看著窗外。
“是關於劉開河書記的。”劉浩斟酌著措辭,
“您真的打算……用他?他可是沙瑞金書記親自批示、省紀委立案審查、並且已經基本定案的乾部。
案卷恐怕都已經準備移送司法機關了。
這個時候,如果我們想辦法把他……弄出來,還官複原職,這……這等於是在直接挑戰沙書記的權威,打沙書記的臉啊。
沙書記剛到漢東不久,正是樹立威信的時候,我們這麼做,會不會……太激烈了?會不會引發不可預測的反應?”
他的話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為了一個劉開河,和省委一把手正麵衝突,值得嗎?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杜司安也抬起頭,看向後視鏡,眼神裡同樣有擔憂。
他雖然不完全瞭解漢東高層錯綜複雜的關係,但也知道,省長和書記如果從一開始就陷入對立,對省長未來的工作將是極大的阻礙。
王崇明聽完,冇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目光,看向車內昏黃的頂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劉浩,你說,在漢東,是發展經濟、改善民生重要,還是搞派係鬥爭、爭權奪利重要?”
劉浩語塞。
這個問題太大,也太尖銳,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王崇明似乎也冇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在問劉浩,也像是在問自己,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堅定不移的信念:
“有些人,眼裡隻有鬥爭,隻有權位,隻有你死我活的站隊。
為了鬥倒對手,可以不顧發展大局,不惜犧牲專案,不惜浪費國資,甚至不惜損害百姓利益。
他們把官場當成戰場,把同僚當成敵人,把權力當成唯一的追求。這是他們的邏輯,他們的生存方式。”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我不一樣。我王崇明來漢東,不是來搞鬥爭的,也不是來和稀泥、搞平衡的。
我是來乾事的,是來把漢東的經濟搞上去,是來讓八千萬漢東百姓的日子過得好一點的!這是我的目標,也是我的底線!”
“在這個前提下,誰能乾事,誰能乾成事,誰能真正為漢東的發展出力,為百姓謀福利,我就用誰!
不管他過去是什麼陣營,不管他身上有什麼‘問題’,隻要他能用,該用,我就敢用!”
他的目光掃過劉浩和杜司安:
“劉開河是不是能吏,是不是真想乾事、能乾事,今天在呂州,我已經看清楚了。
高新區和經開區的對比,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這樣一個懂經濟、有思路、在地方有根基、能乾出實績的乾部,因為所謂的‘站隊問題’、一些在灰色地帶的‘禮尚往來’,就被一棍子打死,
關起來,廢掉——這是漢東的損失,是呂州百姓的損失!”
“至於他身上的‘問題’……”王崇明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不屑,也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
“隻要我想保,隻要問題不是十惡不赦、罪大惡極,我就能想辦法,在政策、法律和程式的框架內,把他保下來。
該承擔的責任要承擔,該接受的處分要接受,但不能因為有人想整他,就無限放大,一棍子打死。
這不公平,也不是對待乾部應有的態度。”
他最後看向劉浩,眼神銳利:
“沙瑞金書記那邊,我自有應對的辦法。
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至少表麵上要講。
漢東要發展,離不開一個團結的班子,也離不開真正能乾事的人。我會找到和他溝通的方式。但如果……”
王崇明的眼神驟然變冷,車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如果有人非要為了個人權威、派係利益,把鬥爭淩駕於發展之上,不惜阻礙漢東的前進——那我王崇明,也不會顧忌那麼多。
該堅持的原則我會堅持,該反製的時候,我絕不會手軟。
漢東的天,不能總被某幾個人、某幾張網罩著。是時候,透透氣,換換風氣了。”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冇有豪言壯語,但那股一往無前的決心、那種立足於事業公心的坦蕩、以及隱含的、不懼任何挑戰的強勢,讓劉浩和杜司安心頭震撼,熱血也隨之微微沸騰。
他們忽然覺得,跟著這樣一位有魄力、有擔當、目標清晰且意誌堅定的領導,或許真的能在漢東這片看似板結的土地上,乾出一番不一樣的事業來。
車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隻有引擎聲、風聲,和每個人胸腔裡有些加速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崇明似乎從那種略顯激昂的情緒中平複下來。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輕鬆,看向駕駛座一直沉默開車的李猛:
“李猛,今天憋壞了吧?看著那些王八蛋的嘴臉,手癢了吧?”
李猛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省長,黝黑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悶聲悶氣地吐出一句話:“省長,那些王八蛋,就該揍!”
語氣裡是壓不住的火氣和耿直。
王崇明哈哈笑了起來,拍了拍駕駛座的椅背:
“放心,有機會讓你揍。但不是現在。
現在,咱們得先把拳頭收回來,看清形勢,找準目標,積蓄力量。
然後,看準時機,一拳打出去,就要打在七寸上,打得他們再也爬不起來。明白嗎?”
“明白!”李猛重重點頭,眼神裡燃起鬥誌。
王崇明重新靠回座椅,看向窗外。京州的燈火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些璀璨的光點,連成片,彙成海,照亮了半邊天空。
這座城市,這個省份,看似平靜的夜幕之下,隱藏著多少激流暗湧,多少等待破解的難題,又蘊藏著多少可能被點燃的希望。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從劉開河那孤注一擲的誓言開始,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觀察者”和“評估者”。
他正式落子了。
劉開河,就是他在這盤錯綜複雜、迷霧重重的漢東大棋局上,投下的第一顆棋子。
這步棋,很險,可能會招致強烈的反擊。但這步棋,也必須下。
這關乎他未來在漢東的施政思路,關乎他能否真正打破現有的、僵化而低效的利益格局,建立起一支能打硬仗、能乾實事的隊伍。
車駛入京州市區,穿過漸漸稀疏的車流,駛向安靜的省委大院。
當那扇熟悉的、莊重的大門在車燈中浮現時,王崇明輕輕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
明天,將是新的一天。挑戰會接踵而至,但他已做好了準備。
車駛入省委大院,在二號彆墅前穩穩停下。
彆墅裡的燈亮著,是劉浩提前安排人開啟的,在冬夜的寒風中透出溫暖的黃光。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常綠喬木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巡邏武警戰士規律而沉穩的腳步聲。
四人下車,清冷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來到彆墅的客廳,
王崇明站在正中,看了看眼前這棟他將要居住不短時間的建築,又看了看身邊神情各異的三人——劉浩,謹慎周全,心細如髮;杜司安,思維縝密,執行高效;李猛,忠誠勇悍,可托生死。
這是他來到漢東後,初步搭建起來的、最核心的小班子。
“都早點休息。”王崇明對三人說,語氣緩和下來,
“今天跑了一天,辛苦了。明天是週六,給你們放半天假,上午可以處理一下個人事務。
下午,劉浩和司安,我們碰個頭,把今天說的幾件事再細化一下。”
“好的,省長!”三人應道。
“省長,您也早點休息。”杜司安補充道。
王崇明點點頭,轉身走向彆墅樓上的房間。他的背影在樓梯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步伐穩定而有力,一步步走上台階,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身影消失在溫暖的光暈裡。
劉浩、杜司安、李猛站在車邊,看著門關上,又互相看了看。
“劉處,杜秘書,我也回房休息去了。”李猛說道。
他的住處安排在一樓西邊的臥室。
“明天見。”杜司安點點頭。
最後是劉浩和杜司安告彆,劉浩是要回家去睡的。
杜司安則睡在一樓西邊的臥室。
夜更深了。省委大院裡一片靜謐,隻有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和巡邏戰士堅定踏過的腳步聲,在寒冷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讓人安心,彷彿在無聲地宣示著:一切秩序,依然在牢固地執行。
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新的風暴,或許正在無聲地凝聚。但至少在此刻,這是一個可以暫歇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