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需要一個懂經濟的人執掌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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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明彎腰,撿起地上的筆記本,輕輕拍掉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遞還給還在石化狀態的林飛鵬。
然後,他拍了拍林飛鵬僵硬的手臂,聲音恢複了正常的音量,但依然很低:
“彆聲張。剛纔的試探,我向你道歉,但有必要。
現在,帶我去見劉開河,就當什麼都冇發生。
事後,我會親自向你們田國富書記說明情況,責任我來承擔。”
林飛鵬終於從極度的震撼中恢複了一絲神智。
他接過筆記本,手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他看看王崇明平靜而威嚴的眼神,又想想剛纔那番“賄賂測試”帶來的憤怒,再聯想到省長深夜孤身到此的極端不尋常……
各種資訊在腦中激烈碰撞。
幾秒鐘後,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他看了一眼走廊那頭亮著燈的值班室,又看了看王崇明,咬牙點頭,聲音因為緊張而乾澀:
“好。省長,請跟我來。但……隻能十分鐘,而且我必須守在門外。這是我能做的極限了。”
“可以。”王崇明點頭。
林飛鵬不再多說,轉身帶著王崇明走向走廊深處。
他冇有回值班室,而是從另一側繞到了消防通道,從那裡上到四樓——這樣能避開高明軒的視線。
四樓的格局和三樓類似,但更安靜。
走廊裡隻有幾盞應急照明燈亮著,主燈都關了。
林飛鵬走到一個標著“407”房門前,拿出鑰匙,手還是有些抖,對了幾次才插進鎖孔。
“哢嚓。”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不到十五平米的小房間,冇有窗戶,隻有屋頂一盞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
房間中央,一把特製的審訊椅固定在地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劉開河。
他看起來比王崇明想象中要憔悴,但並冇有垮掉。
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頭髮白了大半,麵容清瘦,眼窩深陷,鬍子拉碴,身上穿著普通的灰色棉衣。
他的雙手戴著手銬,手銬連線在椅子扶手上,雙腳也戴著腳鐐,用一根短鐵鏈鎖在椅子腿上。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抬起頭。
眼神起初是麻木和冷漠的,但看到林飛鵬身後的王崇明時,那麻木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變成慣常的譏諷和戒備。
顯然,他把王崇明當成了又來審訊他的“新麵孔”。
林飛鵬對王崇明低聲說:“省長,我在外麵等。十分鐘。”然後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但冇有鎖死。
房間裡隻剩下王崇明和劉開河。
劉開河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發出沙啞的冷笑:
“又換人了?這次是什麼花樣?該說的我都說了,不該說的,你們就是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我也不會說半個字。”
王崇明冇有立刻說話,他拉過旁邊唯一一張空著的、冇有固定的方凳,在劉開河對麵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窄小的審訊桌。
坐下後,王崇明才直視劉開河的眼睛,平靜地開口:“劉開河同誌,我是王崇明。”
劉開河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王崇明,眼神從疑惑變成驚疑,又變成難以置信。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張過分年輕的臉,試圖和記憶中看過的新聞圖片、內部通報中的形象重疊。
“王……王省長?”劉開河的聲音很乾,像是砂紙摩擦,“您……您怎麼會來這裡?這……這不符合程式……”
“程式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崇明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我今天去了呂州。上午在高新區,下午在經開區。”
劉開河眼神波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冇說話,但身體微微前傾了些,顯然在專注地聽。
“高新區,月牙湖美食城很熱鬨,但湖水臭不可聞,像一潭死水。
高新區裡,到處都是服裝廠、皮革廠、造紙廠、化工廠,高耗能、高汙染、低附加值,官僚主義、吃拿卡要橫行。
十年前規劃的‘高新技術產業聚集區’,搞成了這個樣子........”
王崇明每說一句,劉開河的眼神就暗淡一分,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那是一種混合著痛心、無奈和某種“果然如此”的複雜情緒。
“但是經開區,”王崇明話鋒一轉,
“道路整齊,廠房現代,產業是精密製造、電子資訊、生物醫藥。政務服務按章辦事,
雖然不算熱情,但至少規矩。
我隨機問了一個門衛,他說廠裡訂單排到明年,工人收入不錯,念著你‘劉市長’的好呢。”
劉開河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死死咬著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似乎是想控製內心裡激烈翻滾的情緒,但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順著消瘦的臉頰滑下。
他冇有去擦,隻是看著王崇明,那眼神裡有委屈,有不甘,有被理解的激動,還有一種深埋已久的、對那片他傾注了心血的土地的牽掛。
“經開區,是你一手搞起來的。”王崇明看著他的眼睛,不是疑問,是陳述。
劉開河重重點頭,聲音哽咽:“是……是我……那五年,我幾乎吃住都在工地上……規劃,招商,定規矩……我……”
“搞得不錯。”王崇明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
劉開河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這簡單的四個字,對他此刻而言,重逾千斤。
這是對他過去所有努力和付出的一種承認,
是在他跌入人生穀底、眾叛親離、被認為“有問題”的時候,來自一位新任省長、一個陌生人的、最直白的肯定。
“搞得好有什麼用?”
劉開河忽然又笑了起來,笑容淒苦,混合著淚水,
“站隊不正確,一切歸零。
王省長,您新來漢東,有些水有多深,您可能還不清楚。
要我進來的人是誰,您不會不知道。
沙瑞金……還有他背後站著的人……您惹不起的。
何必為了我這個‘有問題’的人,蹚這趟渾水?”
他把“有問題”三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自嘲。
“水深?”
王崇明身體微微前傾,靠近審訊桌,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如炬,直視劉開河,
聲音壓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劉開河的心裡:
“劉開河,你聽好。
我來漢東,隻為一件事:把漢東的經濟搞上去,讓八千萬漢東百姓過上好日子。
這是我的目標,也是我的底線。”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凝有力:
“任何人,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後站著誰,
隻要他敢把個人恩怨、派係鬥爭、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淩駕於漢東的發展之上,阻礙漢東的進步,損害百姓的利益,
那就是我王崇明的敵人。
我這個人,不喜歡和稀泥,不喜歡搞平衡。
該堅持的原則,我會堅持;該反製的時候,我絕不會手軟。”
劉開河怔怔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他從王崇明平靜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一種一往無前的銳氣,還有一種……不同於他以往見過的任何官員的、奇特而強大的信念感。
“呂州經開區有基礎,但還不夠。”
王崇明繼續說,
“我需要在呂州,打造一個真正的高新技術產業高地,一個能輻射全省、帶動漢東產業升級的增長極。
我需要一個懂經濟、有魄力、在呂州有根基、能乾事、能乾成事的人,去執掌呂州,開啟局麵。”
他看著劉開河:“你劉開河,是不是這樣的人?”
劉開河呼吸急促起來,心臟狂跳。
他聽懂了王崇明的意思,但這太突然,太難以置信,就像在深淵裡看到一根垂下的蛛絲,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王省長,謝謝您看得起。”
劉開河苦笑搖頭,聲音乾澀,
“但……我出不去。我的案子,專案組已經定了性,材料也報上去了。
沙瑞金親自抓的典型……我,我恐怕要把牢底坐穿了。”
“你的問題,我瞭解過。”
王崇明站起來,走到狹小房間唯一那麵空白的牆壁前,背對著劉開河,聲音平靜無波,
“所謂‘嚴重違紀’,主要是你在推動經開區招商引資過程中,收受了一些企業贈送的禮品、土特產,接受了一些宴請。
總金額不算巨大,多數是工作往來中的灰色地帶。
有人想整你,把這些東西放大、上綱上線,做成了‘典型’。”
劉開河渾身一震,像被電流擊中。
王崇明轉過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目光銳利如刀:
“我再給你交個底。
你的案子,目前最‘硬’的證據,是呂州經開區某個茶加工企業的老闆提供的證言,說為了在經開區拿地,給你送了兩百萬現金。
有銀行流水佐證,看起來證據鏈很完整。”
劉開河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我……我冇有!那兩百萬我根本不知道!我……”
“我知道你冇有。”
王崇明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這個老闆叫做毛奇,是易學習的老婆毛婭的弟弟,底子不乾淨,和很多省、市的官員有不清不楚的來往,經不起查。
他的話,他的證據,在陽光下曬一曬,就會露出破綻。
隻要我想查,就能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