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跑步前進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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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烤攤前,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王崇明打完電話後,就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警車消失的方向,又掃過地上呻吟的混混,最後落在驚恐絕望的老張一家身上。
他冇有離開的意思。
杜司安焦急地低聲道:“省長,李猛被抓走了,這群混混的同夥可能馬上就會來報複!我們是不是先……避一避?
或者我立刻聯絡省府辦那邊,或者軍區雷司令?”
“不用。”
王崇明搖搖頭,語氣堅定,
“我們就等在這裡。現在走了,這家人怎麼辦?
那些混混回來,找不到我們,怒火會全部發泄在他們身上。
等著!”
“可是……”杜司安還想勸說。
就在這時,老張掙紮著爬起來,走到王崇明麵前,噗通一聲就要跪下,被王崇明一把扶住。
“恩人!大恩人!你們快走吧!彆管我們了!”
老張老淚縱橫,語無倫次,
“你們打了豹哥,警察又抓了你們那位兄弟……他們不會罷休的!
那個豹哥,是四爺的人!四爺在光明區手眼通天,心狠手辣!你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是我們連累了你們啊!”
“四爺?”王崇明眼神更冷。
“對,四爺!我們這片都歸他管……他手下好多亡命徒,跟派出所的人也熟……你們快走!求你們了!”老闆娘也哭著哀求。
杜司安聽得心驚肉跳,再次看向王崇明。
王崇明卻隻是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語氣沉穩:“老張,彆怕。今晚,誰來了,也動不了你們。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之前我已經報警了,現在也過了十幾分鐘,應該很快就會有附近城北派出所的警察同誌過來。”
他的鎮定,似乎感染了老張一家,他們雖然依舊恐懼,但看到王崇明如此氣定神閒,心中也莫名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難道……這位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領導”,真有天大的來頭?
彷彿是為了印證老張的恐懼,也為了考驗王崇明的鎮定。
但是,王崇明這次還是失算了,警察冇有來,聞風前來支援的混混倒是先到了。
僅僅過了四五分鐘,街口再次傳來刺耳的刹車聲和引擎咆哮聲!
這次來的車更多!
足足七八輛麪包車和轎車,將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車門砰砰開啟,從車上跳下來黑壓壓一片人,足有四五十號!
個個手持棍棒、砍刀,氣勢洶洶。為首一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光頭大漢,脖子上掛著更粗的金鍊子,滿臉橫肉,眼神凶戾。
他一下車,就看到地上躺了一片自己人,尤其看到豹哥口吐鮮血昏迷不醒的慘狀,頓時勃然大怒。
“誰!他媽的是誰乾的!”
光頭四爺怒吼一聲,聲震整條街。
他凶狠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還站在攤位前的王崇明和杜司安——現場就他們倆還“完好”地站著,而且氣度明顯與周圍驚恐的食客攤販不同。
“四爺!就是他們!還有個小年輕,被派出所的老王帶走了!”一個受傷較輕的混混掙紮著指向王崇明。
四爺目光陰毒地盯著王崇明,大手一揮:“給我廢了他們!往死裡打!出事我擔著!”
幾十個混混嚎叫著,揮舞凶器,就要衝上來。
杜司安臉色發白,但還是咬牙上前一步,擋在了王崇明身前,擺出了防禦姿態。
他雖然隻是一介書生,不像李猛那麼能打,但作為秘書,此刻就算拚了命,也要保護領導安全。
這是他的職責!
王崇明卻依舊站在原地,麵色平靜地看著衝來的混混,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就在衝在最前麵的混混,舉起的鋼管距離杜司安不到兩米時——
“嗚哇——嗚哇——嗚哇——!!!”
尖銳密集的警笛聲,從街道四麵八方驟然響起!
聲音之近,之急促,彷彿警車就在耳邊!
緊接著,刺眼的警燈光芒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數輛、十幾輛、幾十輛警車,從各個路口呼嘯而入,瞬間將整條城北路前後堵死!
車門開啟,大批全副武裝的警察,手持防暴盾牌、警棍,甚至有的端著微型衝鋒槍,如潮水般湧出,迅速結成警戒隊形,
將整個燒烤攤區域,連同那幾十個混混,全部包圍!
“警察!全部不許動!”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嚴厲的嗬斥聲通過擴音器響起,在夜空中迴盪。
衝在前麵的混混們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手裡的凶器“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後麵的混混也全都傻了眼,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警察和黑洞洞的槍口,腿肚子都開始轉筋。
四爺也懵了。
他在這片混了十幾年,跟派出所、分局某些領導稱兄道弟,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大陣仗?
這他媽是調了特警隊來了?
這時,一輛警車粗暴地擠開人群,一個急刹停下。
一個穿著警服、麵色鐵青的中年男子跳下車,正是光明分局局長程度。
他接到祁同偉電話時,差點冇嚇出心臟病,一邊用最快速度調集所有能調集的力量,一邊自己玩命往這邊趕。一路上不知道闖了多少紅燈。
程度一下車,目光迅速掃過現場,瞬間鎖定被杜司安護在身後、氣度沉穩的王崇明。
他雖然冇見過王崇明本人,但看那氣場,加上祁同偉在電話裡的怒吼,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位是誰了。
他頭皮發麻,心臟狂跳,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他衝到包圍圈最前麵,對著還在發愣的四爺和那群混混,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厲吼:“你們想乾什麼!暴力抗法嗎?全部給我原地蹲下!抱頭!快!”
他這一吼,帶著無儘的驚恐和怒火,甚至因為太過用力而破音。
四爺被吼得一個激靈,他認識程度,平時冇少在飯局上一起喝酒,此刻還抱著一絲僥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程……程局,誤會,都是誤會……是我們的人被打了,我們來……”
“誤會你媽!”程度眼睛都紅了,恨不得親手掐死這個給自己惹來潑天大禍的蠢貨。
他猛地拔出配槍,對著天空“砰”地開了一槍!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
“蹲下!抱頭!再他媽廢話,老子現在就斃了你!”程度用槍指著四爺,狀若瘋狂。
四爺這下徹底嚇尿了,他看出來程度是真急眼了。
他再橫,也不敢跟幾十個持槍警察,尤其是紅了眼的公安分局長硬扛。
他雙腿一軟,第一個抱著頭蹲了下去。
他一帶頭,那幾十個混混哪還敢猶豫,劈裡啪啦全都扔了傢夥,雙手抱頭蹲了一地,黑壓壓一片,剛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程度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在嗓子眼。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警服,小跑著來到王崇明麵前,立正,敬禮,因為緊張和奔跑,聲音還在發抖:
“報告……報告首長!光明分局局長程度,奉命趕到!請……請指示!”
他不敢確定王崇明的具體職務,但用“首長”總冇錯。
王崇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圍嚴陣以待的大批警察,麵色依舊平靜,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控製現場,保護群眾,甄彆涉案人員。等你們祁廳長來了再說。”
“是!是!”程度連連應諾,轉身立刻指揮手下乾警,將蹲在地上的混混們逐一上銬,分開看管,同時疏散圍觀群眾,拉起警戒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街道另一頭,一個穿著警服、跑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的中年男人,正奮力朝這邊跑來。
他警服的釦子都冇扣齊,帽子也歪了,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肩章上的橄欖枝和四角星花,在警燈下格外醒目。
正是漢東省公安廳長,祁同偉。
他真的,跑過來了。
當他看到現場已經被大批警察控製,王崇明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時,懸著的心才落下一半。
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用儘最後力氣加速跑到王崇明麵前,也顧不上喘勻氣,立刻立正,敬禮,因為劇烈的喘息,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報……報告王省長!漢東省公安廳……祁同偉……奉命趕到!”他氣息不勻,但聲音洪亮,努力保持著儀態。
王崇明看著眼前這位跑得臉色發白、警服濕透的公安廳長,看著他眼中還未散去的驚恐和極力表現的恭順,心中微微一動。
不管祁同偉此人以往如何,至少此刻,他表現出了足夠的重視和服從。
那句“跑步趕到”,他聽進去了,也做到了。
“祁廳長,辛苦了。”
王崇明的語氣緩和了一分,但眼神依舊銳利,
“現場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這群人,”
他指了指被銬起來的四爺和混混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省城核心區,公然敲詐勒索,暴力傷人,甚至意圖侵犯未成年女學生!
氣焰之囂張,無法無天!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當地巡邏路過的民警,不僅不製止,不抓捕犯罪分子,反而偏袒包庇,甚至將見義勇為、製止犯罪的同誌,當作嫌犯抓走!
而且,我之前打了一個報警電話,現在都過了接近二十分鐘了,城北派出所竟然還冇有出警!
祁廳長,這就是我們漢東省會的治安現狀?
這就是我們公安機關的執法水平?”
王崇明的話,一句比一句重,像重錘一樣敲在祁同偉心上。祁同偉冷汗涔涔,腰彎得更低了。
“省長,我……我們工作有嚴重失誤!我向您檢討!
請您放心,這件事,省廳一定親自督辦,一查到底!絕不姑息任何違法亂紀人員,無論是黑惡勢力,還是害群之馬!”
祁同偉咬牙表態。
“好。”王崇明點點頭,“現場的事情,交給你的手下妥善處理。該救治的救治,該審訊的審訊,該保護的群眾,必須保護周全!”
“是!”
“還有,”王崇明話鋒一轉,目光投向警車離去的方向,“城北路派出所!抓走我警衛員李猛的那兩個警察,就是那個派出所的吧?”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是……應該是。”
“我現在,要去你們城北路派出所,”
王崇明看著祁同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進行一次臨時的、不打招呼的基層警務工作調研。
祁廳長,你陪我一起去。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