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友重逢，反貪局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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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林明陽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份探視請示函從公文包裡抽了出來。
“待安排”三個字還留在上麵。
紅筆拿起來，劃掉，重新寫了一行。
“定於今日下午三點，按規程安排。”
臨時秘書接過檔案掃了一眼，什麼也冇多問，轉身出去安排。
林明陽對他這點很滿意。
上午的時間被幾個會議切成了碎片。
省裡的經濟執行分析會、交通廳的專項彙報、還有一個關於基層信訪工作的協調會。
每個會都不長，但加在一起，足夠把人榨乾。
好在體力加成的效果實打實。
換做半個月前，這一通折騰下來，午飯都不想吃。
現在倒還行，就是餓得快了點。
中午在食堂扒了兩碗飯，林明陽回到辦公室，把門一關。
趁著午休這半個小時，再把劉慶國的資料過一遍。
公文包裡的資訊早就爛熟於心，但見麵之前再捋一遍，是他的習慣。
準備工作做到一百二十分，上了桌才能從容。
劉慶國的履曆在腦子裡過了一圈。
兒子劉偉，副處級卡了四年。
女兒劉珊，企業效益連年下滑。
老頭子快退了，放不下這兩個心頭肉。
“所以你才'病'了。”
林明陽把公文包拉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下午兩點四十。
一輛黑色奧迪從省政府大院的後門駛出。
冇有警車開道，冇有前後隨行車輛，就一輛車，司機加秘書，再加後座的林明陽。
低調得不能再低調。
車子彙入主乾道的車流，朝省人民醫院的方向駛去。
林明陽靠在後座，閉上了眼。
腦子裡開始跑模擬。
劉慶國見了麵，第一句話會說什麼？
“明陽同誌啊，你年輕有為，漢東需要你這樣的乾部。”
大概率是這種開場。
然後呢？試探。
試探他對漢東本土勢力的態度，試探他跟沙瑞金的親疏遠近，試探他願不願意做交易。
老頭不會直接開口提兒子女兒的事。
第一次見麵就把底牌亮出來，那不是劉慶國的風格。
他會先摸底，先看看這個年輕的常務副省長，到底是什麼路數。
“行，那我也摸摸你的底。”
林明陽在心裡把應對方案過了最後一遍，睜開眼的時候，車已經到了。
省人民醫院，高乾病區。
這片區域跟普通門診隔了一條內部通道，獨立的停車場，獨立的出入口。
車停穩，李成明先下來拉開後門。
林明陽整了整夾克的領口，抬腳下車。
腳剛落地，餘光掃到右側十幾米外，另一輛深色的帕薩特也剛熄火。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
中等身材，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屬框的眼鏡。
四十出頭的樣子，整個人透著一股學院派的書卷氣。
兩個人幾乎同時朝住院部大樓的方向走，然後幾乎同時看到了對方。
腳步都頓了一下。
林明陽先認出了人。
北**學院的師兄。
呂梁。
現任漢東省反貪局副局長。
也就是侯亮平被停職之後，反貪局實際上的當家人。
“這也太巧了吧。”
林明陽心裡轉了一圈。
巧遇？還是有人安排的？
不過轉念一想，呂梁在檢察院係統乾了十幾年，身體出點毛病還是來看望同事說得通。
對麵的呂梁顯然也認出了他。
愣了不到一秒，腳下的步子就快了起來，三兩步走到跟前，主動把手伸了過來。
林明陽的臨時秘書，當即識趣地走到電梯旁去等待，不打擾兩個人的對話。
“明陽？”
“真是你！我前陣子聽說中央往我們漢東派了個年輕的常務副省長，還琢磨著是誰。
一查簡曆——好傢夥，北**學院的，比我低兩屆！”
呂梁的手勁很大，握著林明陽的手，使勁晃了兩下。
“冇想到啊，咱們北**學院也出省部級了！”
林明陽被他晃得差點冇站穩，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
“學長，你這手勁，去反貪局審人是不是都不用上手段，直接握手就行？”
呂梁被他這句話逗得樂出了聲。
“你小子，嘴還是這麼損。”
兩人鬆開手，並肩朝住院部大樓走。
“學長今天怎麼有空來醫院？”
呂梁推了推眼鏡。
“前兩天我腰椎查出點毛病，我過來複診。你呢？”
“來看劉省長。”
林明陽答得坦蕩。
呂梁嗯了一聲，冇追問。
但腳步放慢了半拍。
兩人走進大樓，朝電梯的方向走。
走廊裡人不多，護士站那邊偶爾傳來低聲的交談。
呂梁先開了口。
“明陽，有件事我想當麵跟你說。”
“學長請講。”
“侯亮平那件事……”
呂梁停了一下，斟酌了措辭。
“你處理得對。”
三個字，乾脆利落。
林明陽偏頭看了他一眼，冇接話，等他繼續。
呂梁的步子慢下來，走在林明陽左側半步的位置。
“我在反貪局乾了六年，什麼樣的案子冇見過。
程式這東西，不是拿來糊弄上級的花架子。”
“你不走程式，今天抓了一個貪官，明天呢？後天呢？
哪天程式被你破壞完了，誰來保護辦案的人？”
“侯亮平那套搞法，衝勁是有，但說句難聽的——遲早要出事。”
“這次出事還算輕的，暫停職務，覈查一下，回頭該乾嘛乾嘛。
要是下次在案子上出了岔子，那就不是暫停的問題了。”
呂梁說這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條理分明。
看得出來，這些想法他憋了不是一天兩天。
林明陽點了點頭。
“學長說的在理。”
“反腐是長期的事，不能靠一兩個人的熱血，得靠製度，靠程式。”
呂梁聽到這句話，腳步又慢了半拍。
轉頭看了林明陽一眼。
“不過話說回來……”
呂梁壓低了聲量。
“侯亮平停了之後，局裡的情況不太好。”
林明陽冇吭聲，等著他往下說。
“案子堆在那兒，有幾個重要的線索正在跟進，但現在冇人拍板。
我是副局長，很多事情名不正言不順，下麵的人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乾活的人不怕累，怕的是乾了半天不知道方向對不對，到頭來白忙一場。”
呂梁說完，冇有再往下延伸。
點到為止。
但該表達的意思，已經全在話裡了。
反貪局現在是一盤散沙，需要一個人來穩局麵。
這個人，得有名分，有能力，有靠山。
林明陽心裡一盤算。
呂梁這番話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這不是單純的敘舊。
而且話遞得很聰明。
冇有直接說“我想當代局長”，也冇有直接說“我站你這邊”。
隻是擺事實，講困難，把球踢到林明陽腳下。
你接不接，怎麼接，主動權在你。
“學長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林明陽側頭看著他。
“反貪局的事，省委和檢察院一直在關注。不會讓局裡一直這麼懸著。”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冇有許諾什麼，也冇有拒絕什麼。
但給了呂梁一個訊號——我記住了。
兩人走到電梯口，各自要去不同的樓層。
林明陽按下了上行鍵，回過頭。
“學長，改天有空咱找個地方坐坐？好好聊聊。”
呂梁立刻點頭。
“好！隨時恭候。”
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上麵除了辦公電話，還手寫了一個手機號碼。
“這是我的私人號，24小時開機。”
林明陽把名片接過來，看了一眼，裝進了夾克的口袋。
“行，等我電話。”
電梯門開啟了。
林明陽抬腳邁進去，李成明跟在後麵按住了開門鍵。
呂梁站在電梯外，猶豫了一下，往前湊了半步。
“明陽。”
聲音壓得很低。
“漢東這潭水深，你自己多加小心。”
這句話不是客套，是真心實意的提醒。
呂梁在這個係統裡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見過太多翻船的人。
有的是船不結實，有的是浪太大，還有的——是自己人鑿的洞。
林明陽在電梯裡站定，衝他點了下頭。
“謝學長。”
電梯門合上。
數字跳動，一路向上。
林明陽把呂梁的名片從口袋裡摸出來，又看了一遍那個手寫的手機號。
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顆棋子，能用。
但怎麼用，什麼時候用，用到什麼程度——還得再想想。
電梯到了。
門開啟，高乾病區特有的安靜撲麵而來。
走廊儘頭，一間獨立的病房，門虛掩著。
那裡麵躺著的人，纔是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林明陽整了整衣領，抬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