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劉省長：幫我看看孩子！林明陽：您這籌碼，夠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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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儘頭，病房門虛掩著。
林明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臨時秘書很識趣，已經退到護士站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手裡捧著個保溫杯，一副“我就是來陪領導看病的普通工作人員“的模樣。
不錯，孺子可教。
林明陽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
“請進。“
裡麵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中年男聲，中氣不算足，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這是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哪怕躺在病床上，說話的節奏也帶著不容打斷的分量。
林明陽推門進去。
病房很大，單人間，窗台上擺了幾盆綠植。
半躺在病床上的劉慶國正翻看一份檔案，老花鏡架在鼻梁上。
見到林明陽，把材料合上，放到床頭櫃，同時摘下眼鏡。
“明陽同誌，來了。“
一隻手朝床邊的椅子抬了抬。
林明陽將提來的果籃和鮮花擱在旁邊的小桌上，拉過椅子，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近距離看過去，劉慶國的臉色確實不太好，顴骨比照片上瘦削了些，但那雙眼睛依舊很亮。
當了幾十年省部級乾部的人，氣場這東西已經長在骨頭裡了。
“劉省長，身體恢複得怎麼樣？“
“老毛病，心臟搭了個支架，醫生讓多歇歇。“劉慶國擺了擺手，“有心了。“
客套話。
標準的、滴水不漏的客套話。
林明陽心裡開始計時。
按照他的預判，這種級彆的政治人物，寒暄不會超過三分鐘。三分鐘之後，纔是正菜。
果然。
第二分鐘的時候，劉慶國就把話題拐到了工作上。
“聽說前陣子中紀委來了個督導組？“
“來了，待了不到一個星期，已經回去了。“
“嗯。“劉慶國點了下頭，“處理得漂亮。“
林明陽冇接茬，等著。
“侯亮平那件事，我雖然住在醫院裡，但多少也聽到了一些。“
劉慶國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你那個處置方式，既講原則，又穩住了局麵，不容易。“
“劉省長過獎了。“
林明陽坐得筆直。
“就是按規矩辦事，維護程式，也談不上什麼高明。“
“按規矩辦事，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劉慶國笑了一下，很淡。
“漢東這個地方，從來不缺聰明人。缺的是敢講規矩、能把規矩立住的人。“
這句話的資訊量就大了。
林明陽在腦子裡飛速拆解——
第一層，誇你。
第二層，暗示漢東之前冇人立得住規矩。
第三層，告訴你，你能立住，我看好你。
三層意思用一句話說完，老同誌的嘴皮子功夫，確實不是蓋的。
“劉省長謬讚了，我初來乍到，很多事情還得仰仗您和各位老領導。“
場麵話對場麵話，誰也彆想先亮底牌。
兩人又過了幾招，聊了聊經濟工作，聊了聊信訪形勢。
每個話題都浮在表麵，不深不淺。
林明陽心裡倒數著。
快了。
果然，第四分鐘的時候，劉慶國的話鋒一轉。
“明陽。“
稱呼變了。
從“明陽同誌“變成了“明陽“。
這個變化很微妙。“同誌“是公事公辦，“明陽“是拉近距離。
老省長要進入正題了。
林明陽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了兩寸，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我在漢東乾了一輩子。“
劉慶國的聲調放緩了。
“算上在縣裡的那幾年，將近四十年了。“
“再過些日子，也就該退下來了。“
這話說得很平淡，但林明陽聽得出來，平淡底下壓著東西。
“對黨和組織，我自問問心無愧。“
停頓了一下。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裡兩個孩子。“
來了。
真正的正題，終於來了。
林明陽的表情一點冇變，心裡卻已經豎起了天線。
劉慶國說這些話的時候，冇有任何修飾。
就是一個快退休的老父親，在陳述兩個孩子的現狀。
但林明陽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些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什麼大忙。
可放在劉慶國即將退休這個節點上，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人走茶涼，這是官場鐵律。
劉慶國現在還是省長，他的麵子值錢。
等他一退，這張臉就是張普通老頭的臉，不值一分錢。
所以趁著還有餘溫，趕緊把該辦的事辦了。
“這麼多年，我也冇刻意為他們鋪過路。“
劉慶國接著往下說。
“如今我退下來，人走茶涼是常態，以後他們在體製內摸爬滾打，難免會吃虧，會走彎路。“
頓了頓。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明陽，你是有格局、有擔當的乾部。“
“我就這麼一個不情之請——往後，我的孩子如果在工作上遇到難處，或者有需要曆練的地方，你方便的時候，多替我看著點，多指點兩句。“
話說到這裡，已經夠明白了。
但老省長的措辭極其講究。
冇有提任何具體的職務。
冇有提任何具體的級彆。
冇有說“把我兒子提到正處“。
冇有說“給我女兒安排個好去處“。
隻說了八個字——“看著點，指點兩句“。
這就是高手。
把一個政治訴求，包裝成了一個老前輩的殷切托付。
你答應了，那是給麵子。
你拒絕了……你好意思拒絕一個病床上的快退休的老省長嗎？
林明陽在心裡嘖了一聲。
這招好絕。
換一般人，八成就順著杆子往上爬，當場拍胸脯保證了。
但林明陽冇動。
因為他在等下半場。
果然，劉慶國的牌冇有出完。
“我在漢東工作了幾十年。“
老省長的聲調又平了一些。
“省直、地市不少同誌，都是一起共事過來的。“
“今後省政府這邊的工作，省委常委會上的議題，隻要是有利於漢東發展、有利於你開展工作的，我這個老頭子，還能說上幾句話。“
“一些專案推進、政策協調，我也能幫你多搭搭橋。“
話輕描淡寫。
可這幾句話裡的分量，能壓死一頭牛。
省政府係統幾十年的人脈關係網。
常委會上的話語權。
那些關鍵廳局裡安插了多少年的自己人。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就是劉慶國手裡最後的籌碼。
老省長不是在求人辦事。
老省長是在做一筆政治交易。
而且是一筆明碼標價的交易。
你幫我照看兩個孩子，我把整張關係網的使用權，移交給你。
林明陽在心裡快速權衡。
這筆買賣，劃算嗎？
劃算。
非常劃算。
一個初來乍到的常務副省長，最缺的是什麼？
不是權力，那箇中央已經給了。
缺的是地方上的執行力。
中央的檔案再好，到了地方，下麵的人不買你的賬，政策推不動，那就是一張廢紙。
劉慶國的關係網，恰好能解決這個問題。
但劃算歸劃算，坑也是存在的。
吃了人家的飯，就得替人家乾活。
萬一劉慶國的那張網裡，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呢？
萬一那兩個孩子裡麵，有一個身上不乾淨呢？
現在接了這個盤，將來出了事，那就是連坐。
林明陽的腦子高速運轉了五秒。
劉慶國一直在等他的迴應，臉上那副老前輩的慈祥姿態保持得非常穩當。
沉默在病房裡瀰漫了幾個呼吸。
林明陽終於開了口。
“劉省長的囑托，我記在心裡了。“
話停了一拍。
“不過有句話，我也跟您直說。“
“您講。“
“照看後輩，指點工作，這些我義不容辭。
但有一條前提，符合程式，符合條件。“
“這是我做事的底線，對誰都一樣。“
劉慶國看著他，好幾秒冇說話。
然後笑了。
“明陽，你這個脾氣，跟你處理侯亮平那件事的風格，一模一樣。“
“我不是求你破例，更不是讓你壞規矩。“
“隻是希望，在符合程式、符合條件的前提下，能給年輕人一點曆練的機會。“
說到最後，老省長的聲調又沉了下去。
“這就是我一個快退休的人，最後的一點心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