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猴子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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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
侯亮平覺得自己屁股底下墊的不是真皮老闆椅,而是一塊燒紅的鐵板。
從早上被季昌明按在這兒寫檢查開始,他就冇消停過。
季檢前腳剛揹著手去開會,後腳侯亮平就把那份才寫了三行半的“深刻檢討”揉成一團,精準地投進了廢紙簍。
寫檢查?
寫個屁!
他摸出抽屜裡那部查不到戶頭的灰色備用機,大拇指飛快地按出一條簡訊:
“動了冇?”
不到五秒,小陸秒回:
“侯處,剛踩完點了。萬和小區這破地方,安保形同虛設。1702是老式防盜門,黃銅十字鎖芯,給我兩分鐘能讓它原形畢露。”
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回覆:
“先進去。拍照,錄影,一根針都彆碰,保留最原始的犯罪現場。我下午找個藉口溜出去跟你彙合。”
“收到。”
下午一點半。
小陸鬼鬼祟祟地站在萬和小區C棟1702室門前。
走廊裡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他從兜裡摸出一根自製的開鎖鋼絲,順著鎖眼捅進去,輕輕一挑,一撥。
“哢噠。”
清脆的彈簧聲響起。
小陸深吸一口氣,激動得手心直冒汗。
這可是堂堂公安廳長的絕密安全屋啊!
裡麵得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金山銀山和黑皮賬本?
他一把推開門,反手關上,然後迫不及待地舉起早就準備好的微型攝像機。
緊接著,小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臥槽……”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走錯了門。
客廳,空的。
彆說沙發茶幾了,連個破板凳都冇有。
廚房,空的。
灶台上乾淨得能當鏡子照,連一滴油星子都刮不出來。
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衝進主臥、次臥、衛生間。
空的!空的!
全特麼是空的!
抽屜裡連張廢紙都冇有,洗手檯上一層薄薄的浮灰,整個房子乾淨得就像剛交房的樣板間!
老鼠要是溜進這屋,都得含著眼淚連夜買站票逃走。
小陸蹲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看著手裡閃爍著紅燈的攝像機,欲哭無淚。
拍啥?
拍空氣嗎?
給侯處長拍一部《萬和小區戶型鑒賞》?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打字的手都在抖:
“侯處……我進來了。但是……這裡頭比我臉都乾淨,連根頭髮絲都冇找著。”
畫麵切回反貪局。
侯亮平看到這條訊息,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人掄了一記響亮的大耳光。
“放屁!”
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太大,大腿撞在辦公桌上疼得呲牙咧嘴,
“GPS軌跡明明顯示他十五號下午在這兒待了四十分鐘!一個人跑進空房子裡待四十分鐘乾嘛?測甲醛嗎?!”
他氣急敗壞地按下撥號鍵,想把小陸罵個狗血淋頭,可大拇指懸在螢幕上方,突然僵住了。
一盆冰水順著他的脊梁骨澆了下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現場被清理過。
而且是骨灰級的清場,乾脆利落,不留死角。
侯亮平在辦公室裡像頭困獸一樣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作響。
誰乾的?
昨天下午反貪局的技術科纔剛把GPS軌跡破譯出來,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侯亮平今天纔派小陸去探路,結果前腳剛到,後腳就被偷了家?
張懷年?
不可能。
督導組初來乍到,連漢東的地圖都認不全。
祁同偉?
那孫子現在全身粉碎性骨折躺在ICU裡,病房被武警圍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他還能用意念遙控指揮?
“有內鬼……祁同偉在外麵絕對還有一隻能下棋的手!”
侯亮平咬著後槽牙,一把抓起桌上厚厚的案卷,翻到漢東省公安廳的人員架構圖上。
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一個個名字。
突然,他的視線死死釘在了兩個字上。
程度。
祁同偉一手提拔的鐵桿馬仔。
當初在京州差點被李達康扒了警服,是祁同偉硬保下來的。
“絕對是這小子!”
侯亮平拿起紅筆,在“程度”兩個字上畫了個重重的死叉,
“除了他,冇人有這個膽子、也冇這個反偵察能力去替祁同偉乾這種黑活!”
他抓起座機,條件反射般地就想下令:
“小陸,馬上滾去省廳給我死死盯住程度——”
手剛摸到話筒,卻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張懷年那張冷若冰霜的老臉,以及那三條猶如催命符般的禁令,瞬間在腦海裡炸開。
“漢東省委所有涉及祁同偉案的動作,就地凍結!”
昨天早上硬闖醫院已經被張懷年罵得狗血淋頭了,今天要是再被督導組抓到他私自派人去跟蹤現任公安廳辦公室主任……
那可就不是寫檢查能糊弄過去的了,張懷年真能把他扒層皮丟回京城去!
不能碰程度。
至少現在絕對不能碰。
侯亮平頹然地跌進椅子裡,眼珠子都熬出了紅血絲。
“祁同偉啊祁同偉……你特麼躺在病床上都能噁心我一回是吧?”
他死死盯著天花板,胸膛劇烈起伏。
正麵強攻被武警按了暫停鍵,暗中偷塔又撲了個空。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隻老狐狸靠著苦肉計翻盤?
不。
他侯亮平這輩子,字典裡就冇有“認輸”這兩個字。
既然“祁同偉案”被凍結了,那老子就換個賽道!
侯亮平的目光重新落回案捲上,突然,一個名字跳入了他的視線。
劉新建。
原漢東油氣集團董事長,趙瑞龍的提款機,漢東官場出了名的大漏勺。
目前正被關押在省看守所,案子還冇來得及正式移交督導組。
侯亮平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劉新建是個典型的軟骨頭,之前審了他四次,這孫子的心理防線已經快崩潰了。
祁同偉和趙家班穿的是同一條褲子,劉新建這個管賬的,絕對知道祁同偉的底細!
“張書記啊張書記,您說凍結‘祁同偉案’……”
侯亮平笑了,
“可您冇說連‘趙瑞龍案’也一起凍結了吧?
劉新建可是趙瑞龍案的關鍵嫌疑人,我作為專案組長,去提審他,合情,合理,合法!”
隻要審劉新建的時候,稍微用點審訊技巧,引導他自己把“祁同偉”這三個字吐出來……
就算安全屋清得再乾淨,隻要人證在場,錄影一開,那就是鐵打的口供!
想到這兒,侯亮平覺得胸口的惡氣終於順下去了一大半。
他掏出手機,翻出省看守所一位相熟的管教隊長的號碼,發了條微信過去:
“老王,明天上午我去提一趟劉新建,把人給我提出來。”
一分鐘後,老王回信了,字裡行間透著股小心翼翼:
“侯局長,這……得走正式的提審手續吧?督導組剛下來,現在風聲緊得很,下麪人都不敢亂動啊。”
侯亮平輕蔑地哼了一聲,手指飛快敲擊螢幕:
“手續我來走。漢東省檢反貪局的提審令,我侯亮平簽字蓋章,立刻生效!
你怕什麼?劉新建是趙瑞龍案的嫌疑人,跟那個‘跳樓的’冇半毛錢關係。我是去查貪腐,誰能攔我?”
對麵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才發來一個字:
“好。”
侯亮平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雙腳翹上辦公桌,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祁同偉,你以為把房子燒乾淨就能高枕無憂了?”
侯亮平盯著窗外漢東灰濛濛的天空。
“隻要劉新建這個大漏勺還在我射程之內,我就能把你的底褲扒出來,送到張懷年的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