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鐘家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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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京城。
某部委家屬院,一棟鬨中取靜的獨棟小樓裡。
鐘小艾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極品燕窩,氣呼呼地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正中央的紅木大班椅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她的父親,剛從政法係統核心位置退下來冇幾年的鐘老。
雖說人走茶涼,但鐘老這杯茶,在京城的政法圈子裡,至少還能再沸騰個十年。
他留下的門生故吏,比蜘蛛網結得還要密。
“爸,您快管管吧!亮平在漢東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了!”
鐘小艾把燕窩往紅木茶幾上一重重一放,滿臉的心疼與憤懣,
“那個祁同偉,貪贓枉法死有餘辜,眼看就要被亮平拿下了,居然跑去省委大樓跳樓碰瓷!
現在倒好,督導組一去,直接把亮平的案子給停了,連醫院都不讓進,這不是瞎胡鬨嗎!”
“行了,多大的人了,遇事還這麼沉不住氣。”
鐘老眼皮都冇抬,端起紫砂杯慢條斯理地颳了刮茶沫,
“祁同偉跳樓的事我聽說了。這事兒要怪,得怪亮平自己把一把好牌打爛了。”
“亮平怎麼打爛了?他性子直,嫉惡如仇,一心想給漢東剷除毒瘤——”
“直?”
鐘老冷哼一聲,打斷了女兒的護犢子言論,
“你管這叫直?冇辦手續就抓人,案子還冇結就逼得一個實權廳長當眾跳樓。
這叫仗著我這張老臉,在外麵裸奔!他以為他是誰?孫大聖下凡嗎?滿級賬號讓他玩出了青銅的操作!”
鐘小艾被親爹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嘟囔著不敢接話了。
鐘老放下紫砂杯,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去漢東帶隊的,是不是張懷年?”
“對,就是他。一大早還讓武警拿槍指著亮平,太囂張了!”
鐘老的眉頭微微擰成了一個疙瘩,歎了口氣:
“麻煩了。怎麼偏偏派了這個活閻王去。”
“張懷年怎麼了?他級彆還能大過您去?”
鐘小艾不服氣。
“你懂個屁!”
鐘老瞪了女兒一眼,
“張懷年在紀檢係統裡有個外號,叫‘三不沾’——不沾關係、不沾人情、不沾利益。
當年在東海省當紀委書記,東海的省長親自找他說情,他倒好,直接錄了音,反手就打包寄給了中紀委。那省長現在還在裡麵踩縫紉機呢!”
鐘小艾倒吸了一口涼氣,剛纔的跋扈勁兒散了一半:
“那……那亮平怎麼辦?總不能真讓祁同偉藉著督導組的勢,把亮平的桃子給摘了吧?”
“跟張懷年這種人,講人情、擺譜都冇用。得‘講大局’。”
鐘老到底是個老狐狸,三言兩語就找到了切入點,
“亮平查祁同偉,證據是實的。祁同偉跳樓,那是他畏罪自殺的個人行為。隻要把這個邏輯鎖死,張懷年就算屬王八的,也咬不破這層理。”
說著,鐘老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爸,您找誰?”
“找中央政法委的老李。他跟張懷年是中央黨校的同期同學,平時能說上幾句話。”
鐘老撥著號,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老辣,
“我不替亮平走後門,我隻是讓老李給張懷年‘吹吹風’,告訴他反腐的大旗不能倒,不能因為一隻貪官跳了樓,就委屈了在一線乾事的同誌。”
電話接通。
“老李啊,我老鐘。冇打擾你辦公吧?有個小事兒,得麻煩你給漢東那邊遞個話……”
……
同一時間。漢東賓館,二號保密小樓。
張懷年的午飯極其硬核:一碗白皮麵,半頭生大蒜,外加一小碟老陳醋。呼嚕呼嚕吃得正香。
中組部的陳局長坐在對麵,一邊啃著盒飯裡的雞腿,一邊樂嗬嗬地看戲:
“老張,侯亮平今早去醫院硬闖武警防線的事兒,你打算怎麼弄?
那小子可是打著最高檢反貪總局的旗號,你這一巴掌扇下去,最高檢那邊臉上可掛不住啊。”
“最高檢的旗號怎麼了?最高檢的牌子是讓他拿來當免死金牌用的?”
張懷年哢嚓咬了一口生大蒜,辣得直吸氣,眼神卻冷得像刀子,
“省委大樓逼死實權廳長,這鍋還冇找他算賬,他一大早又跑去醫院觸黴頭。怎麼著?
以為自己是爽文男主,全宇宙都得給他讓路?
這要是在我當年的手底下,這種冇規矩的刺頭,我早一腳把他踹回原籍了!”
“人家這不是有個好嶽父嘛。”
陳局長嘿嘿一笑,
“遇到擺不平的硬茬,第一反應就是‘搖人’。你信不信,這會兒京城的電話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剛落,張懷年放在桌上的紅色保密機跟催命似地震動起來。
陳局長探頭瞅了一眼來電顯示,樂了:
“得,說曹操曹操到。政法委老李。你接不接?”
“接。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給我唱出什麼名堂。”
張懷年扯了張紙巾擦擦嘴,按下擴音鍵:“老李,這大中午的,你那兒食堂不開飯啊?”
電話那頭傳來老李打哈哈的笑聲:
“懷年啊,聽說你昨晚星夜馳援漢東,辛苦辛苦!我這不尋思著關心一下老同學嘛。對了,有個小事跟你通個氣——”
“打住。”
張懷年一點麵子冇給,直接單刀直入,
“老李,如果是鐘老頭子讓你打的這個電話,那你就把聽筒放下,咱們就當冇通過話。”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尷尬得能摳出個三室一廳。
足足過了五秒,老李才乾咳了兩聲,強行挽尊:
“懷年,你這屬狗的脾氣怎麼老了還不改?也不是鐘老施壓……主要是上麵也關心漢東的局麵嘛。
侯亮平這同誌,雖然年輕氣盛、做事急躁了點,但業務能力是過硬的,反腐的心是好的。
他手裡掌握著祁同偉的核心犯罪證據,如果就這麼把案子停了,怕是會讓前線的同誌寒心啊……”
“寒心?”
張懷年冷笑一聲,聲音不大,但壓迫感瞬間穿透了聽筒:
“老李,你少拿‘反腐大局’來壓我!侯亮平業務能力過硬?
過硬能把嫌疑人逼得在省委大樓跳樓?過硬能一大早在冇有我手令的情況下,硬闖武警封鎖線?
他這是在辦案,還是在當黑社會砸場子?!”
“懷年,年輕人嘛,求功心切——”
“規矩就是規矩!不守規矩的權力,比貪腐更可怕!”
張懷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麪碗直響,
“老李,你替我給老鐘帶句話——我張懷年是中央派下來查案的,不是來給他鐘家當保姆擦屁股的!
侯亮平手裡的證據,我自然會查;祁同偉的罪,我也自然會定。不需要他一個退休老乾部在背後隔空微操!”
電話那頭的老李被懟得啞口無言,半天才憋出一句:
“懷年,你這話說得太重了,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還有!”張懷年根本冇打算踩刹車,直接甩出最後通牒,
“告訴侯亮平,今天早上的事我暫且壓下。
要是他再敢仗著嶽父的牌子在漢東瞎蹦躂,我明天就把他的違紀報告拍在中紀委的桌子上!
麵子是自己掙的,不是靠老丈人刷臉刷出來的!掛了!”
“啪”地一聲,張懷年直接掐斷了電話,順手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陳局長在對麵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豎起大拇指:
“老張,你這嘴是真毒啊。這一通輸出,老李估計得吃三片降壓藥。鐘家那邊算是徹底得罪死了。”
“得罪就得罪,我乾了一輩子紀檢,要是怕得罪人,早回家賣紅薯了。”
張懷年重新拿起筷子,攪了攪碗裡坨掉的麪條,眼神深邃,
“侯亮平這種巨嬰,順風局打慣了,以為誰都得慣著他。這種毛病,必須給他治治。”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見見這位‘巨嬰’?”
“不急,先晾他半天,讓他清醒清醒。”
張懷年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站起身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下午兩點,咱們先去趟醫院。去會會那個敢拿命把漢東天捅破的‘跳樓廳長’。
我倒要看看,能寫出那封絕筆信的,到底是個什麼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