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病床上的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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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漢東省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
祁同偉其實早就醒了。
準確地說,從昨天下午被當成死狗一樣推進這間病房開始,他的意識就清醒得能做微積分。
但他現在的人設是個“從二十多米高空自由落體的重傷員”,所以他必須秉持著“三分靠裝死,七分靠呻吟”的職業操守,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畢竟,一個全身上下粉碎性骨折加重度腦震盪的倒黴蛋,第二天要是精神抖擻地坐起來啃蘋果,
那不叫醫學奇蹟,那叫醫學驚嚇,搞不好要被拉去切片研究的。
“係統,外頭現在什麼盤口了?”
祁同偉在腦海裡戳了戳係統,順便極其緩慢地哼哼了兩聲,敬業地扮演著痛苦的病號。
【叮!當前情報已更新:】
【1. 京城督導組已於淩晨一點四十分空降漢東,帶隊大BOSS為中紀委張副書記,目前已入住漢東賓館獨立小樓。】
【2. 督導組已全麵接管宿主病房安保,武警一個班十二人,荷槍實彈三班倒。】
【3. 高能預警:侯亮平於今日上午七點十分試圖強闖宿主病房,被武警中尉當場用九五式步槍貼臉教做人,目前已灰溜溜坐電梯下樓。】
【4. 侯亮平強闖警戒線的行為及證件資訊,已被武警原封不動上報至督導組聯絡處。】
“噗——咳咳咳!”
祁同偉差點冇在被窩裡笑出豬叫,趕緊用咳嗽掩飾過去。
侯亮平居然硬闖病房被武警拿槍指著頭?
這畫麵光是腦補一下,祁同偉都覺得通體舒泰,比吃了人蔘果還爽!
這隻順風順水慣了的“猴子”,仗著老丈人鐘家的背景和最高檢的牌子,在漢東橫衝直撞大半年,看誰都像看土鱉。
這回好了吧?
滿級賬號帶著尚方寶劍,結果在病房門口被大頭兵貼臉開大,連個屁都冇放出來就灰溜溜地滾了!
爽!真他孃的爽!
“係統,督導組這個張副書記,什麼段位?”
祁同偉在心裡繼續盤問。
【張懷年,六十一歲,兩省紀委書記出身,江湖人稱‘老獵手’。作風鐵血,專治各種不服,隻認證據和程式。此人在京城屬於中立派,跟鐘家冇交情,更冇利益輸送。】
【劃重點:張懷年這輩子最噁心的,就是仗著後台瞎破壞規矩的官場少爺。侯亮平今天強闖醫院這波操作,可以說是精準踩雷,在張懷年的底線上瘋狂蹦迪。】
祁同偉在心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穩了。
係統這波發牌,簡直是王炸。
張懷年這種老派紀檢鐵腕,最看不慣的就是侯亮平這種“老子即正義”的做派。
侯亮平今天來這一出,非但冇探到自己的底,反而主動給張懷年遞了把刀子。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把自己當盤菜了。”
祁同偉在心裡冷笑,
“你以為你是男主角,世界都得圍著你轉?在官場這盤棋裡,不守規矩的棋子,死得最快!”
現在,他祁同偉要做的就隻有一個字:等。
等張懷年親自來掀他的被子。
到時候,他得拿出奧斯卡影帝級彆的演技,把“被權力傾軋、被逼上絕路的悲情老公安”這個劇本,演得催人淚下、感天動地。
“上輩子當牛做馬寫材料,猝死在辦公桌前;這輩子躺在重症監護室裡飆演技。”
祁同偉閉上眼睛,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
“人生如戲,既然老天爺讓我拿了這本爛賬,老子這次非得演個票房冠軍出來!”
……
就在祁同偉安心當“影帝”的時候,四樓的骨科門診裡,另一場老狐狸的高階局也在悄然展開。
高育良同誌來了。
他當然進不去三樓那被武警圍成鐵桶的重症監護室,所以高書記今天突然覺得“頸椎不適”,特意跑來省第一人民醫院做個“全麵體檢”。
“高書記,您這頸椎……骨性結構好得很呐。”
骨科主任舉著片子端詳了半天,實在冇挑出什麼毛病,隻能硬著頭皮打圓場,
“可能就是近期伏案工作太久,有點輕度勞損,平時多注意休息就行。”
“哎呀,這老胳膊老腿的,機器用久了哪有不生鏽的,不查一查,這心裡不踏實嘛。”
高育良推了推黑框眼鏡,笑得像個在公園遛鳥的退休老頭。
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閒散得就像在問今天大白菜多少錢一斤:
“對了,我來的時候看樓下停了不少警車,聽說三樓住了個急診病人?就是咱們省廳那個……出了意外的同誌?人冇大礙吧?”
骨科主任嚇得連連擺手:
“高書記,那邊現在是全封閉軍事化管理,我們哪敢打聽啊!
不過聽ICU那邊漏出來的風聲,命是保住了,但全身上下碎得跟拚圖似的,腦震盪也不輕。”
高育良長長地“哦”了一聲,冇再多問半個字。
從診室出來,高育良揹著手,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在走廊裡溜達。
走到樓梯拐角處時,他的餘光瞥見了一個人。
程度。
這個省公安廳的辦公室主任,祁同偉名義上的頭號馬仔,此刻正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坐在走廊儘頭的長椅上揪著頭髮。
兩人目光一碰。
高育良眼皮微微一耷拉,下巴微不可察地朝旁邊一間掛著“雜物間”牌子的空屋子偏了偏,隨即推門走了進去。
不到半分鐘,程度像做賊一樣溜了進來,反手將門反鎖。
“高書記……”
程度眼珠子都是紅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祁廳長他——”
“慌什麼?天還冇塌呢!”
高育良臉上的慈祥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程度,你來省廳時間不長。當初你在京州,趙東來要扒了你的警服,李達康要拿你祭旗,
是誰冒著得罪李達康的風險,硬生生把你拉進省廳,保住了你這身皮?”
程度渾身一震,咬牙切齒道:
“是祁廳長!廳長對我有再造之恩!”
“你記得就好。”
高育良死死盯著他,
“那你覺得,以你對祁同偉的瞭解,他是個遇到點挫折,就隨隨便便把自己往樓下扔的軟蛋嗎?”
程度愣住了,遲疑地搖了搖頭。
“同偉跳樓之前,有冇有讓你辦過什麼反常的事?”
高育良直切要害。
程度吞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十五號下午,也就是跳樓前一天。廳長突然下令,讓我把保險櫃裡幾份極其敏感的‘人事檔案’提出來,
火速轉移。當時我冇琢磨明白,現在想想……廳長這是在給咱們留底牌啊!”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閃:
“檔案現在在哪?”
“在一個除了我和廳長,連鬼都找不到的安全屋裡!”
高育良沉默了兩秒,緩緩點了點頭。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藥房收費單,單子的背麵,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句話。
“去護士站,挑個愛貪小便宜的年輕護士,塞點現金。”
高育良把收費單塞程序度手裡,聲音壓得極低,“讓她去三樓換藥的時候,把這幾個字亮給同偉看一眼。看完了,連單子帶錢,一起衝進馬桶裡。”
程度低頭一看,那歪七扭八的八個大字赫然是:
“安心養傷,老師在外。”
程度眼眶猛地一熱:“高書記……”
“行了,辦完這事趕緊回省廳,穩住下麵的人心。記住!”
高育良拍了拍程度的肩膀,眼神銳利如刀,
“把那幾份檔案給我死死看住了!那是同偉的保命符,也是整個漢東的‘核按鈕’。誰捏著它,誰就有上牌桌談判的資格!”
程度攥緊收費單,重重點頭,轉身溜出了雜物間。
高育良獨自站在昏暗的屋子裡,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警笛聲。
“祁同偉啊祁同偉,你這個王八蛋,這半子下得夠毒的!”
高育良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後脊梁骨卻滲出一層冷汗。
這真是一場豪賭!
那封刺眼的血書裡,一句“我的罪不是從我自己開始的”,
表麵上是把沙瑞金和侯亮平架在火上烤,可高育良心裡門兒清,這火星子同樣也濺到了他這個當老師的身上!
一旦督導組順藤摸瓜,他高育良照樣得玩完。
祁同偉用一條命做局,看似是在引爆漢東,實則是用這種極端手段,把高育良徹底綁死了在他的戰車上!
你不是想明哲保身嗎?
行,我跳樓把天捅破,把督導組引下來。
現在大家全在一條船上,要麼一起翻盤,要麼一起完蛋!
“這小子,算是把厚黑學玩明白了。”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衣領,重新換上那副德高望重的溫和笑臉,推開門,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朝電梯走去。
他的頸椎好得很,漢東這場大戲,纔剛剛開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