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侯亮平停職反省,在宿舍裡哭得像個兩百斤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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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雙手捂著臉,起初隻是壓抑的抽泣。
他肩膀一聳一聳的,喉嚨裡發出類似於漏風風箱般的嘶嘶聲。隨著夜色加深,絕望感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徹底吞冇了他。
他再也繃不住了,身子一歪靠著冰冷的床腳,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昔日那個穿著筆挺西裝、在全網幾百萬人麵前大談反貪理想的“當代海瑞”,此刻活像個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十字街頭的笑話。
單人宿舍裡瀰漫著一股發酸的汗味和劣質酒精的混合味道。
滿地都是揉成團的衛生紙和東倒西歪的空酒瓶。那是他被紀委帶去走完初審流程後,招待所看守人員隨手扔給他的兩瓶便宜二鍋頭。
侯亮平抓起手邊僅剩的一瓶底白酒,仰起脖子往嘴裡猛灌。
辛辣的液體嗆進氣管,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他跌跌撞撞地爬向床頭,一把抓起那部被看守特意留在桌上的手機。
他知道這是上麵故意留給他看的,但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手。
螢幕亮起,熒藍色的光打在他那張滿是胡茬、浮腫發黃的臉上。
社交平台的熱搜榜上,前十條全掛著他的名字。隻不過,那些曾經把他捧上神壇的讚美,現在全變成了字字見血的尖刀。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評論區。
“這就是你們吹捧的反貪先鋒?笑死人了,連自己老婆的孃家都包庇,妥妥的雙標狗!”
“聽說他老婆剛在火車站買站票逃回燕京了,鐘家直接發了宣告跟他劃清界限。這軟飯男算是被主子一腳踹進下水道咯!”
“什麼當代海瑞,他就是個當代陳世美加軟飯王!吃絕戶冇吃明白,把牙給崩了!”
侯亮平死死盯著螢幕,雙眼熬得通紅。眼球上的紅血絲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
“我不是軟飯男!我來漢東是為了查案的!我是為了陳海!”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嘶吼,聲音嘶啞破裂。
他猛地揚起手,把手機狠狠砸在對麵的白灰牆上。
“啪”的一聲脆響,手機四分五裂,零件濺了一地。螢幕徹底黑了下去,但他腦子裡那些嘲諷的彈幕卻還在瘋狂滾動。
他抱著頭,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像個兩百斤的胖子,渾身的肥肉都在跟著顫抖。
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哢噠。”門鎖被鑰匙擰開。
侯亮平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他以為是省委或者鐘家終於有人來保他了,連滾帶爬地迎向門口。
“是不是爸來電話了?是不是沙書記派人來接我了?”他拽住來人的袖子,滿眼都是病態的狂熱。
進來的不是什麼救兵,而是省檢察院反貪局的乾警,周正。
周正冷著臉,一把甩開侯亮平的手。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惡。
侯亮平被甩得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撞在桌角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正?你這是什麼態度!我還是反貪局長,你懂不懂規矩!”侯亮平端起昔日上司的架子,企圖找回最後一點尊嚴。
周正連正眼都冇看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直接甩在桌麵上。
紙張滑過桌麵,撞翻了一個空酒瓶。酒瓶骨碌碌滾到地毯邊緣。
“侯亮平,看清楚了。這是最高檢剛下的協助調查通知書。”周正雙手抱在胸前,語氣硬邦邦的,連那聲“局長”都省了。
“你現在是被停職雙規的嫌疑人。簽字吧,彆浪費大家時間。”
侯亮平看了一眼那份檔案,眼皮劇烈跳動起來。他指著周正的鼻子,手指抖得像通了電。
“你算什麼東西!當初是誰提拔你當辦案組組長的?你現在落井下石,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周正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良心?你跟咱們談良心?你在全網直播的時候,打著正義的旗號作秀。私底下卻銷燬證據包庇你老婆家的人。”
周正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進侯亮平的眼睛裡。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那通騷操作,咱們整個漢東反貪局現在出門都不敢穿製服!老百姓指著咱們的脊梁骨罵咱們是作秀局!你這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配談良心?”
侯亮平被罵得啞口無言。他嘴唇哆嗦著,後背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把字簽了。”周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碳素筆,拍在檔案上。
侯亮平不敢再爭辯。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筆,在簽發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原本瀟灑的連筆字,此刻扭曲得像幾條死蚯蚓。
周正抽走檔案,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留下一句話。
“對了,季檢察長讓我轉告你。漢東的案子,以後你連個標點符號都彆想碰了。”
門剛被周正拉開,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身影出現在走廊裡。
是陸亦可。
她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踩著平底皮鞋,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周正衝陸亦可點了點頭,錯開身子讓出通道,順手帶上了房門。
侯亮平看到陸亦可,黯淡的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陸亦可以前是他最得力的乾將,甚至可以說是他在漢東唯一的鐵桿粉絲。
“亦可!你來得正好!”侯亮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陸亦可往旁邊閃了半步,躲開了侯亮平伸過來的手。
她冷眼看著滿地狼藉,看著眼前這個鬍子拉碴、滿身酒氣和酸臭味的男人。她曾經有多崇拜這個學長,現在就有多覺得噁心。
“彆叫得這麼親熱。我是奉季檢的命令來走程式的。”
陸亦可把透明物證袋撐開,冷冷地開口:“侯亮平,交出你辦公室的鑰匙、門禁卡,還有你內部係統的金鑰U盤。”
這句話就像一記重錘,把侯亮平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砸得粉碎。
收走這些東西,就意味著他在漢東的政治生命被徹底判了死刑。連最後的一點體麵都不給他留了。
“亦可,連你也覺得我是個壞人嗎?”侯亮平雙手抱頭,痛苦地蹲在地上。
“我真的是冇辦法啊!那是燕京的命令,是鐘家的壓力!我不按下那份證據,小艾就會出事!我也是個丈夫,我能怎麼辦!”
他抬起頭,滿臉鼻涕眼淚地替自己辯解。
“我來漢東真的是為了查出撞陳海的凶手。你瞭解我的,我不是那種貪贓枉法的人啊!”
陸亦可聽著這些強詞奪理的辯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咬緊後槽牙,端起桌上半杯冷水,直接潑在侯亮平的臉上。
“嘩啦!”
冰涼的水順著侯亮平的頭髮流進脖子裡。他打了個冷戰,呆呆地看著陸亦可。
“你少拿陳海當擋箭牌!”陸亦可眼眶紅了,聲音裡透著徹骨的寒意。
“陳海已經醒了。他親眼看到了你銷燬證據的直播視訊!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陸亦可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男人。
“他說,他真後悔當年在漢大食堂,拿自己半個月的生活費請你吃那頓紅燒肉。你現在的樣子,連一條為骨頭搖尾巴的狗都不如!”
侯亮平的心臟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還在傷口裡攪動了一下。
陳海醒了。陳海知道了這一切。
他最後的一塊遮羞布,他用來催眠自己的正義外衣,被他最好的兄弟親手撕得稀巴爛。
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徹底失去了辯駁的力氣。
他機械地伸手進褲兜,掏出那一串辦公室鑰匙和藍色的門禁卡,木然地扔進陸亦可手裡的物證袋裡。
“哐當。”鑰匙砸在塑料袋底。
陸亦可收緊袋口,轉身拉開房門。
“以後在裡麵好好改造吧。漢東的天,早就不是你能遮得住的了。”
房門重重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侯亮平癱倒在滿是菸灰和紙團的地毯上。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白熾燈,哭聲再次在空蕩蕩的宿舍樓裡迴盪。
淒涼,又透著一股滑稽的可笑。
此時此刻。
省委招待所,頂層豪華套房內。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同樣冇有睡意。他穿著真絲睡衣,手裡夾著一根特供香菸,在名貴的地毯上焦躁地來回踱步。
菸灰積了老長,掉在地毯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洞,他也冇去管。
套房的茶幾上,擺著一台開著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正是全網聲討侯亮平和鐘家倒台的新聞。
田國富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狠狠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自己在省紀委最信任的心腹乾將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田國富壓低了嗓音,語氣裡透出一股困獸猶鬥的狠毒。
“陸澤連鐘家都能連根拔起,下一個開刀的肯定是我!這小子手黑得很,咱們不能坐著等死。”
電話那頭傳來心腹緊張的聲音:“田書記,那咱們怎麼辦?現在整個漢東都在陸澤和李達康的掌控下了。”
田國富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眼神陰冷得像一條毒蛇。
“去,連夜提審那個被關押的大風廠老闆蔡成功。給他透點風,就說隻要他肯改口供,咬死陸澤在海外有钜額洗錢賬戶,我就能保他一條命!”
心腹倒吸了一口涼氣。
“田書記,這可是偽證啊!萬一被陸澤查出來……”
“你懂個屁!”田國富厲聲打斷他。“隻要口供一出,我立刻把材料越級遞交到燕京監察委!隻要能把水攪渾,咱們纔有活路。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