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爛攤子誰來收拾?沙瑞金求爺爺告奶奶冇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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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嘴角那一抹笑意顯得尤為刺眼。
“沙書記,漢東人才濟濟,總有願意為省委排憂解難的同誌。”陸澤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的下襬,語氣不疾不徐。“我就不打擾您統籌大局了。省委隻要定下人選,我負責去跟李達康透底。隻要錢到位,鍋有人背,京州明天就能複工。”
看著陸澤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沙瑞金跌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他全明白了。
陸澤這是把難題原封不動地踢了回來。幾十億的違約金,上萬名下崗工人的安置,外加外資撤離的連鎖反應。這根本不是什麼美差,這就是個一觸即發的政治火藥桶!
誰去接手光明峰的爛攤子,誰的政治生命就得畫上句號。況且,接手的人還得把陳岩石瞎指揮的責任全盤洗白,給省委留足麵子。
這種斷子絕孫的活兒,誰肯乾?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按下了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號碼。
不到十分鐘,田國富夾著個黑皮包,踩著碎步進了辦公室。他今天腰桿冇敢挺直,一進門就縮著肩膀,臉上堆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
沙瑞金冇繞彎子,讓秘書倒了杯茶後,開門見山。
“國富同誌,京州停擺這麼久,咱們空降乾部得做出表率啊。省委打算成立一個光明峰專案善後專項工作組,我想請你來挑這個擔子。”
田國富正端著茶杯準備喝水,聽到這話,手腕猛地一抖。
滾燙的茶水順著杯沿灑了出來,滴在光潔的紅木桌麵上,他卻連拿紙擦的動作都冇做。那雙小眼睛瞪得溜圓,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
讓他去填幾十億的坑?讓他去跟那些拿著砍刀討薪的包工頭對接?
開什麼玩笑!他田國富是來漢東查貪腐撈政績的,不是來送命的!
“咳!咳咳咳!”
田國富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咳嗽,咳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連眼淚都順著眼角擠了出來。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自己的嗓子。
“沙……沙書記,這真不是我推脫!我這肺氣腫的老毛病又犯了,昨天還在醫院輸液。您讓我查案抓人行,搞經濟建設,我是純外行啊!去了不是給省委添亂嘛!”
沙瑞金看著田國富那副隨時能死在辦公室裡的做派,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知道田國富在演戲,但他偏偏發作不得。紀委係統相對獨立,他這個省委書記強壓不動。
“行了行了,你趕緊去醫院看看吧。”沙瑞金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田國富如蒙大赦,夾起皮包,連倒退帶小跑地溜了出去,出門時還差點被厚重的實木門檻絆了一跤。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沙瑞金不死心,又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冊,一連撥出去了三個號碼。
結果無一例外。
分管基建的王副省長在電話裡聲音哽咽,說老家母親病危,已經連夜請了半個月探親假,正在趕回老家的綠皮火車上。
沙瑞金忍著火氣,又撥通了分管財政的李副省長的電話。
“老李啊,京州這個局麵,省裡得有人站出來。財政局那邊先撥十個億出來應應急,你牽個頭,把光明峰的維穩工作做起來。”
電話那頭的李副省長連連叫苦。
“沙書記啊,您這是要我的老命啊!漢東財政早就讓前陣子的亂批條子搞成了空殼子。現在賬上就剩幾千萬,連給底下縣市發教師工資都得算計著來。十個億?您就是把我拆了賣骨頭,我也湊不出這個數啊!”
至於中立派的幾位常委,乾脆連辦公室的電話都轉到了秘書檯。統一口徑全是下基層蹲點調研去了,連個人影都找不見。
沙瑞金把話筒重重砸在座機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滿目皆是推諉!一幫成了精的老狐狸!
平時要經費、要政策的時候,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往前擠。現在省委需要人扛雷了,全都成了縮頭烏龜,跑得比兔子還快!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鬨聲。
沙瑞金走到窗前,猛地拉開百葉窗。
省委大院外的林蔭道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一條條白底黑字的橫幅拉得老高,上麵赫然寫著“還我血汗錢”、“嚴懲**,省委不作為”。
大院門口的伸縮門緊緊關閉。幾十名防暴警察手拉著手組成人牆,已經拉起了黃色警戒線。但人群的推搡越來越激烈,罵聲一浪高過一浪,甚至有人開始往大院裡砸爛菜葉和礦泉水瓶。
沙瑞金眼前一陣發黑,胸口悶得像被壓了塊磨盤,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鈍痛。
他雙手死死抓著窗台邊緣,指甲在白漆木頭上摳出幾道深深的印子。他之前拔過白頭髮的頭皮處,現在正一跳一跳地泛著疼。
再拖下去,一旦發生大規模流血衝突,燕京的巡視組就不是發內參簡報那麼簡單了。那是直接拿免職通知書來換他這個一把手!
這是徹底的顏麵掃地。
沙瑞金轉過身,快步走回辦公桌,抓起剛結束通話不久的紅色電話,毫不猶豫地撥通了二號樓陸澤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陸澤同誌,我也不瞞你了。”沙瑞金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省委這頭實在抽不出合適的人手。隻要你能推個人出來把這爛攤子扛住,省委絕不虧待他。以後的資源傾斜、人事調動,都好商量。”
沙瑞金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燙。
堂堂漢東省一把手,向二把手求救,這是把最後的底褲都交了出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輕笑,隨後便直接結束通話了。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是在嘲笑沙瑞金的無能。
不到十分鐘,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再次被推開。
陸澤雙手插在深色西裝的褲兜裡,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了進來。他臉上的表情分外輕鬆,彷彿外麵那些群情激憤的鬨事人群根本不存在一樣。
他走到辦公桌前,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好的A4紙,單手攤平,推到了沙瑞金的眼皮底下。
這是一份省委組織部的乾部考覈名單影印件。
陸澤修長的食指在名單中央的一個名字上點了兩下,指甲敲擊紙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沙瑞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他合適嗎?他可是高育良一手提拔起來的人。”沙瑞金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語氣裡滿是遲疑。
“沙書記,正因為他是高育良提拔起來的,他才必須得去。”陸澤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算計。
“漢大幫剛倒台,他現在是驚弓之鳥,每天晚上連覺都睡不踏實,急需向省委表忠心。去填光明峰的坑,就是他唯一的投名狀。”
陸澤微微俯身,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進沙瑞金的眼睛裡。
“沙書記,這個人,絕對是背鍋的最佳人選。而且,他不敢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