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漢東大洗牌第一階段完成,沙瑞金白頭髮都急出來了】
------------------------------------------
“這是要奪我的權啊。陸澤那邊什麼動靜?”沙瑞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對著話筒開口。
電話那頭的白少春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
“陸書記這幾天稱病冇來省委,一直在家休息。連著推了三個重要會議。”
沙瑞金聽完,冷笑了一聲,重重地把紅色座機話筒扣在底座上。
病了?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病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盥洗室的鏡子。鏡子裡那張臉滿是掩飾不住的憔悴。他伸出手,手指哆嗦著捏住那根刺眼的白頭髮,猛地一扯。
頭皮傳來一陣銳痛,沙瑞金連眉頭都冇皺。他把那根白頭髮揉成一團,狠狠扔進腳邊的廢紙簍裡。
大步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前,沙瑞金死死盯著桌麵上堆積如山的檔案。
紅頭檔案堆得像座小山,最上麵幾份全蓋著加急的紅戳。
京州全麵停工帶來的後遺症,徹底壓不住了。
他隨手翻開最上麵的一份報告。京州第一機械廠的三千多名職工,因為連續兩個月發不出生活費,直接把廠區門口的馬路堵死了。
再往下翻,高新區十三家外資企業聯名發函。他們以政府違約為由,要求立刻退出漢東市場,並索取高達幾十億的钜額違約金。
還有光明峰專案周邊。那片被強拆了一半的廢墟上,每天聚集著幾百號拿不到工程款的包工頭和農民工,天天蹲在京州市政府大門外端著飯碗要說法。
沙瑞金感覺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疼。
他扯鬆了領帶,頹然跌進真皮老闆椅裡。
李達康拉閘斷電的那一天,沙瑞金還冇覺得這事有多嚴重。他以為李達康隻是在賭氣,過幾天服個軟就過去了。
可他低估了李達康這個隻認GDP的政治動物的狠辣。
李達康是鐵了心要跟他沙瑞金死磕到底。
更要命的是,底下地市的頭頭腦腦們精明得像一群成了精的狐狸。
高育良進去了,漢大幫被連根拔起。侯亮平身敗名裂,空降派分崩離析。整個漢東官場經曆了一場十級大地震。
按理說,這是他沙瑞金全麵接盤、樹立絕對權威的最好時機。
但他連半個果子都冇摘到。
這幾天,他發下去的政令就像泥牛入海。底下的乾部遇事就開始推諉扯皮。檔案簽了一打又一打,落到實處的一件都冇有。
反而那個坐在二號樓裡“稱病不出”的陸澤,成了整個漢東的隱形定海神針。
田國富那個牆頭草,現在彙報工作先去二號樓兜一圈。祁同偉更是成了陸澤手裡最鋒利的刀,指哪打哪,乾脆利落。
權力真空全被陸澤不動聲色地填滿了。
他沙瑞金,堂堂漢東一把手,硬生生被架成了一個隻會簽批公文的吉祥物。
這就是個活生生的孤城之主!
沙瑞金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檔案上畫了幾個圈,筆尖甚至戳破了厚實的紙背。
燕京巡視組的內部簡報已經定了調子,如果不能迅速把漢東的經濟這盤爛棋盤活,上麵真能一紙調令讓他捲鋪蓋走人。
得低頭了。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那股邪火。他再次按下內線電話的按鈕,聲音乾澀。
“少春,給陸澤同誌打電話。如果他的病情好些了,請他務必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半個小時後。
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
陸澤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休閒西裝,步履生風地走了進來。他麵色紅潤,眼神銳利,哪有半點生病虛弱的影子。
沙瑞金眼角不可抑製地抽動了一下。
但他還是強行擠出一個熱情的笑臉,從辦公桌後麵繞了出來,主動迎上前伸出雙手。
“陸澤同誌,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了?漢東這攤子事千頭萬緒,我這可是天天盼著你回來主持大局啊。”
陸澤伸出一隻手,和沙瑞金虛握了一下,順勢在會客區的真皮沙發上坐下。
“勞沙書記掛念。”陸澤順手理了理西裝褲腿的摺痕,語氣慵懶,“老毛病犯了,在家歇了幾天,倒讓沙書記受累了。”
沙瑞金親自走到飲水機旁,泡了一杯頂級的明前毛尖,端到陸澤麵前的茶幾上。
這種放低身段的姿態,他沙瑞金來漢東之後還是頭一回。
沙瑞金在陸澤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搓了搓手,直奔主題。
“陸澤同誌,咱們今天關起門來,就開啟天窗說亮話。高育良和侯亮平的事情,給漢東造成了難以估量的震盪。燕京那邊盯得緊,巡視組也發了話。”
沙瑞金指著自己辦公桌上那堆小山一樣的檔案,苦笑了一聲。
“李達康那個倔脾氣,說停工就停工。他這是拿全省的經濟命脈在要挾省委!現在幾十個重點專案癱瘓,省裡每天的損失都是個天文數字。”
沙瑞金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澤。
“你跟李達康同誌關係不錯,平時也說得上話。能不能請你出麵做做工作,讓他先把拉下的電閘重新推上去?有什麼訴求,咱們省委可以坐下來慢慢談嘛。”
陸澤冇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那杯剛泡好的毛尖,低頭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輕輕抿了一口。
“好茶。”陸澤讚歎了一聲,把茶杯擱在紅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沙書記,李達康停工,可不是在要挾省委。”陸澤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如同一口古井。
“他是被逼得冇路走了。陳老拿著省委簽發的那份一票否決權,把他的京州GDP卡得死死的。外商要走,專案爛尾。他不掀桌子,難道等著年底因為經濟指標斷崖式下跌,被省委扯掉他市委書記的烏紗帽?”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
那一票否決權的紅頭檔案,是他當初為了拉攏陳岩石、立起反貪大旗親自簽的字。當時他以為這是把利劍,誰知道最後這把劍捅穿了漢東的經濟大動脈。
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陳岩石老同誌確實在一些經濟問題上……有些脫離實際。”沙瑞金咬著牙承認了這個事實。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沙瑞金的音調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總不能讓京州就這麼一直半死不活地挺著!每天成百上千的人堵在省政府門口要飯吃,這成什麼體統!”
陸澤端起茶杯,看著眉頭緊鎖、頭髮淩亂的沙瑞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慢慢放下杯子。
“沙書記,解鈴還須繫鈴人。李達康要的根本不是什麼複工令。”
陸澤身子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在茶幾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要的是,有人能替他把陳老那一票否決權捅出來的爛攤子全盤接手。這幾十個億的違約金,這大批下崗工人的安置費,得有人拿真金白銀填進去。”
沙瑞金愣住了,捏著大腿的手指猛地鬆開。
他雙眼瞪得溜圓,盯著對麵穩如泰山的陸澤。
“這麼大個窟窿,這鍋誰背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