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沙瑞金氣得摔杯子:這就是你說的漢東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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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壺四分五裂。
飛濺的茶水和碎瓷片砸在牆麵上,留下一道暗褐色的汙跡。
沙瑞金指著書房門口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像一台快要炸缸的蒸汽機。
“這就是你說的當代海瑞?這就是最高檢派下來幫我整頓漢東的先鋒?”
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幾乎要吃人的戾氣。
“這分明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是來拆我的台的!”
沙瑞金在書房裡來回走動,腳步有些踉蹌。
他費了那麼大勁,頂著本土派的壓力,硬生生把侯亮平從燕京要過來。
本以為是借來了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
能幫他劈開李達康的防線,能震懾住高育良的那幫門生故吏。
結果呢?
這把劍剛出鞘,第一刀居然砍在了空降派的大動脈上!
“他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沙瑞金猛地停住腳步,指著茶幾上那堆列印出來的網路截圖。
“網上那些虛無縹緲的吹捧,就把他捧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為了幾萬個點讚,為了那個狗屁的‘青天’虛名,他居然敢去動老田的人!”
田國富陰沉著臉坐在沙發上,任由褲腿上濺了幾滴茶水。
他冷哼一聲。
“沙書記,侯亮平這不是蠢,他這是壞。他太清楚我的軟肋在哪,也太清楚這件事爆出來會對省委造成多大的衝擊。但他還是乾了。”
田國富伸手撣了撣褲腿上的水漬,眼神裡透著一股陰狠的算計。
“他這是在拿我田國富的政治生命,去填他自己在媒體麵前誇下的海口!他在拿空降派的威信,去換他自己頭上那頂高帽子!”
沙瑞金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侯亮平這招先斬後奏,簡直是把他和整個新省委逼上了絕路。
如果田國富這事兒被坐實了,那他沙瑞金在漢東就徹底成了個笑話。
一個連自己帶來的紀委書記都管不住、甚至屁股都不乾淨的一把手。
以後還有什麼臉麵去整頓彆人?李達康和高育良恐怕做夢都能笑醒!
“老田,這事不能再發酵了。”
沙瑞金穩住心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疊帶有省委抬頭的專用信箋。
“我現在就給燕京的楚老寫報告。侯亮平必須走,而且是立刻馬上滾出漢東!”
沙瑞金拔出鋼筆,筆尖重重地落在紙麵上,劃出一道深藍色的墨痕。
“他越權辦案、嘩眾取寵、嚴重破壞漢東的政治生態。這個罪名,他侯亮平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這隻燙手的山芋,咱們絕對不能留!”
田國富看著沙瑞金動筆,心裡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隻要沙瑞金肯出麵保他,把侯亮平趕走,那張德海那點爛賬,他就有大把的辦法可以平掉。
就在沙瑞金的筆尖飛速在紙上遊走。
準備給侯亮平在漢東的短暫政治生涯畫上句號的時候。
書房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誰!”
沙瑞金煩躁地吼了一聲,手裡的筆都冇停。
門被推開。
陸澤穿著一身挺括的淺灰色西裝,手裡捏著幾份還散發著油墨味的早報。
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能把冬天的冰雪融化。
那是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狂喜。
“沙書記!田書記!”
陸澤大步走進來,聲音洪亮得在書房裡帶起了迴音。
“大喜啊!真是天大的喜事!侯局長這次,可真是給咱們省委長臉了!給您露大臉了!”
沙瑞金握筆的手猛地一頓。
筆尖在信箋上戳出一個大大的墨點。
他抬起頭,像看鬼一樣看著滿麵春風的陸澤。
田國富也僵在沙發上,眼神驚疑不定。
“小陸,你腦子壞掉了?”
沙瑞金指著茶幾上那一堆罵孃的網路截圖。
“網上都翻天了!侯亮平連夜搞秘密抓捕,還被人現場直播,弄得全網皆知。這叫喜事?這叫給省委長臉?”
“沙書記,那都是昨晚的舊黃曆了!”
陸澤快步走到書桌前。
把手裡那幾份各大報社的頭版頭條,“啪”地一聲攤開在沙瑞金麵前。
“您看看這個!這是今天早上剛剛出爐的全省統一通稿!”
陸澤指著報紙上最醒目的那個黑體加粗的巨大標題。
手指在上麵用力敲了兩下。
沙瑞金的視線順著陸澤的手指看過去。
那行字就像是一排燒紅的烙鐵,硬生生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大義滅親!省委雷霆反腐,侯亮平劍指紀委書記!》
副標題更是殺人誅心。
《沙瑞金書記力排眾議:反腐無禁區,打鐵還需自身硬!省紀委書記田國富親屬涉案,反貪局漏夜出擊!》
沙瑞金盯著那些字,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
他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你……這是你搞的?”
沙瑞金指著報紙,手指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沙書記,您不用謝我。”
陸澤直起腰,臉上的笑容無比真誠和崇拜。
“昨晚的事一出,我就知道侯局長是奉了您的密令。為了保護田書記,為了彰顯咱們新省委反腐的決心,您這是忍痛割愛,大義滅親啊!”
陸澤轉身看向坐在沙發上已經徹底石化的田國富。
“田書記,沙書記這是在救您啊!隻要把張德海的案子查個水落石出,證明跟您沒關係。您這紀委書記的位置,以後在漢東那就是金身不破!”
他再次看向沙瑞金,語氣激昂。
“沙書記,現在全網的風向全變了!老百姓都在誇您有魄力,誇省委有擔當!連自己的心腹都敢查,還有誰敢說您這把反腐的火是燒給彆人看的?”
沙瑞金看著那份被陸澤強行按在頭上的“大義滅親”的報紙。
再看看陸澤那張充滿敬仰的臉。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咯咯的怪聲,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一口氣冇上來。
沙瑞金眼前徹底一黑,身子軟綿綿地往老闆椅裡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