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陸澤送去第一份“大禮”:田國富的黑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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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將最上麵那張照片翻轉過來。
那張原本帶著幾分官場標準微笑的臉,此刻在他眼裡,卻像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
照片背麵,用黑色簽字筆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名字和職務。
田國富,漢東省紀委書記。
侯亮平覺得喉嚨發乾。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指尖剛碰到杯壁,就想起了剛纔灑在桌上的咖啡漬。
他猛地縮回手,指甲死死扣進掌心。
疼,但這份疼能讓他腦子稍微清醒一點。
田國富是誰?
那是沙瑞金最核心的盟友,是空降派在漢東省委班子裡的二把手!
沙瑞金能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勉強站住腳,靠的就是田國富在紀檢係統裡的威懾力。
動了田國富,就等於直接砍斷了沙瑞金的一條胳膊。
也就等於,他侯亮平這個被沙瑞金請來當刀的反貪局長,直接調轉刀口,把主子給劈了。
侯亮平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快速翻閱著信封裡的材料。
那是田國富早年間在其他省份任職時留下的汙點。
利用他那個開路橋公司的連襟,大肆違規插手高速公路工程招投標。
每一次的資金迴流路徑,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銀行流水單上標記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那家用來洗錢的海外信托基金的底單都有影印件。
鐵證如山。
辦成鐵案隻需要走個過場。
但這案子,能辦嗎?
侯亮平癱坐在老闆椅上。
背心已經被冷汗浸透,濕冷地貼在麵板上。
他來漢東,是藉著沙瑞金的勢,查李達康,查高育良。
可現在,送上門的第一隻“省級大老虎”,居然是自己人。
……
省委大院,一號辦公樓。
陸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遠處被烏雲籠罩的京州市區。
一場秋雨即將來臨,空氣裡透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蘇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老闆,信封已經送到了。”
蘇木把茶杯放在紅木茶幾上,壓低聲音。
“侯亮平收件後,在辦公室裡待了整整四十分鐘冇出來。我看他是被燙著手了。”
陸澤轉過身,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漂浮的茶葉。
“燙手就對了。不燙手,他怎麼會知道這碗飯不好吃?”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擊著節奏。
田國富在其他省份的那點爛賬,藏得確實深。
但在趙立春苦心經營了三十年的情報網麵前,這就跟玻璃櫃裡的蒼蠅一樣透明。
趙立春以前捏著這把柄冇放,是留著當底牌。
現在,陸澤直接把這張底牌翻開,當成了餵給侯亮平的誘餌。
“老闆,您就不怕侯亮平看了材料,直接去找沙瑞金彙報?”
蘇木推了推金絲眼鏡,提出自己的顧慮。
“萬一他們內部達成妥協,把這份材料壓下來,咱們這招陽謀不就落空了?”
“他不會去的。”
陸澤喝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侯亮平這人,自負到了骨子裡。他現在被全網幾千萬雙眼睛盯著,‘當代海瑞’的招牌高高掛在天上。”
“他要是現在拿著材料去找沙瑞金,那就是承認自己怕了,承認他所謂的‘反腐無禁區’隻是個笑話。”
“他丟不起這個人,更捨不得頭上那頂光環。”
陸澤把茶杯放回茶幾,發出一聲輕響。
“這叫騎虎難下。他現在隻能硬著頭皮,自己把這隻老虎吞下去。”
“我要看著他們空降派,自己咬自己,咬得一嘴毛。”
……
反貪局大樓,一處大會議室。
幾十名乾警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陸亦可坐在第一排,手裡攥著筆記本,眼睛死死盯著台上。
侯亮平推開會議室的門,邁著略顯沉重的步子走上主席台。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發表長篇大論的開場白。
“侯局,目標鎖定了?什麼時候行動?”
陸亦可按捺不住激動,率先發問。
整個會議室幾十雙眼睛,瞬間聚焦在侯亮平的臉上。
侯亮平看著下麵那一雙雙充滿期待、甚至帶著狂熱的眼睛。
腦子裡全是在辦公室裡看到的田國富材料。
他咬緊後槽牙,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行動取消。”
侯亮平的聲音乾澀,像是砂紙磨過鏽鐵。
他避開陸亦可驚詫的目光,低頭翻開麵前的檔案夾。
“近期輿論壓力太大,我們需要穩紮穩打。”
侯亮平開始打官腔,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大家先把手裡積壓的陳年舊案梳理一遍,尤其是那些處級以上的經濟糾紛案。至於大老虎……”
他頓了頓,端起水杯掩飾自己的心虛。
“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鏈,不能打無準備之仗。散會吧。”
說完,侯亮平匆匆走下主席台,逃也似的離開了會議室。
陸亦可愣在原地。
手裡的中性筆在筆記本上劃出一條長長的黑線。
這還是那個前幾天踹開李達康辦公室大門、在電視上放出豪言壯語的侯局長嗎?
怎麼突然就慫了?
侯亮平回到辦公室,反鎖上門。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那份厚厚的材料,直接塞進了靠牆的保險櫃裡。
轉動密碼盤,哢噠一聲落鎖。
彷彿這樣,就能把那隻燙手的山芋徹底封印。
他癱在沙發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得找個替罪羊。
必須立刻找個能交代過去的副省級乾部,來頂替這個該死的KPI!
可是,去哪找?
李達康碰不得,高育良動不得。
漢東這潭渾水裡,哪裡還有他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反貪局大樓外,那些打著橫幅的群眾依然冇有散去,甚至有人支起了帳篷,大有打持久戰的架勢。
網路上的倒計時貼,轉髮量已經破了千萬。
深夜。
侯亮平獨自坐在冇開燈的辦公室裡。
隻有指尖那點忽明忽暗的菸頭,證明他還醒著。
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菸草味。
他看著電腦螢幕上不斷滾動的催促評論。
再回頭看看那個緊鎖的保險櫃。
理智和虛榮在腦海中瘋狂撕扯。
如果裝死,明天早上的輿論就能把他生吞活剝。
如果查田國富,沙瑞金絕對會扒了他的皮。
死局。
就在侯亮平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快要被這令人窒息的壓力逼瘋的時候。
辦公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在黑暗中刺得他眯起眼睛。
是一條匿名簡訊。
侯亮平掐滅菸頭,抓起手機。
隻看了一眼。
他整個人就像被扔進了冰窖,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