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騎虎難下!全國人民都在看著你,侯局長你可不能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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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紙刀割開牛皮紙的邊緣,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侯亮平把手伸進信封,拽出一遝厚厚的東西。
幾十張過了塑的高清照片,幾份銀行流水賬單的影印件,還有兩頁蓋著公章的工程審批表。
他把這些材料攤平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日光燈打在這些紙片上,反出冰冷的光。
侯亮平伸手拿起第一張照片。
畫麵裡是箇中年男人,正提著一個黑色的密碼箱,從一輛套牌的路虎車上走下來。
地點是本省一家有名的私人會所後門。
他接著往下翻。
第二張,還是那個男人。
隻不過背景換成了澳門某家賭場的VIP包房,桌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籌碼。
視線移到那幾份銀行流水上。
資金的走向清晰得像是在看一份教科書級彆的洗錢案例。
從漢東某路橋公司的賬戶轉出,經過三個離岸賬戶洗白,最後穩穩地落進了一個海外信托基金裡。
流水底部的總金額,是一串長得讓人眼暈的零。
侯亮平看著這些鐵證如山的材料,呼吸不自覺地粗重起來。
這哪是舉報信。
這分明是有人把做好的滿漢全席,連著刀叉一起端到了他嘴邊!
隻要順著這些材料往下查,用不了三天,就能把這案子辦成鐵案。
更要命的是,材料最後附著一張關係圖譜。
照片上那個提密碼箱的男人,是漢東某位實權省級大員的親連襟。
而且那些工程審批表上的簽字,正是這位省級大員早年在下邊地市當一把手時親筆簽下的。
省級大老虎!
這五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侯亮平腦子裡的混沌。
他現在正被全網那三個“省級KPI”架在火上烤得外焦裡嫩。
去查李達康?那就是自己往雷區裡跳。
去查高育良?那是欺師滅祖,回了燕京鐘小艾都能剝了他的皮。
而現在。
這份從天而降的材料,簡直就是老天爺扔下來救他命的繩子!
隻要拿下麵前這隻老虎,網上的輿論瞬間就能平息。
他侯亮平就能坐實“當代海瑞”這塊金字招牌,把漢東這盤死棋徹底盤活!
就在他盯著材料眼冒綠光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侯亮平手腳麻利地把材料蓋上一份舊報紙,隨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掩飾住自己的急切。
門被推開。
陸亦可穿著一身筆挺的製服走進來,眼神亮得像兩隻小燈泡。
“侯局,您快去窗邊看看吧!”
陸亦可指著窗外的方向,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侯亮平放下咖啡杯,走到百葉窗前,伸手撥開一條縫隙。
反貪局大門外。
兩棵梧桐樹之間,拉起了一道足有十幾米長的紅底白字大橫幅。
“侯青天威武,期待第一隻大老虎落網!”
橫幅底下,站著幾十個自發趕來的京州市民。
有提著菜籃子的大媽,有穿著舊工裝的漢子。
他們雖然被保安攔在大門外,但看向這棟大樓的眼神裡,全都是實打實的期盼。
有幾個人甚至手裡還舉著侯亮平昨天專訪截圖列印出來的海報。
“侯局,外麵的群眾一大早就來了。”
陸亦可站在他身後,語氣裡滿是崇拜。
“現在全網的倒計時已經掛在熱搜上了。大家都在說,就看您這第一刀,敢不敢往硬骨頭上砍。”
她挺起胸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侯亮平的背影。
“一處全員隨時待命。侯局,咱們什麼時候收網?第一隻老虎是誰?”
侯亮平鬆開百葉窗。
百葉彈回原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切斷了窗外的視線。
那條紅豔豔的橫幅,和那些老百姓充滿期盼的眼神,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他胸口。
如果他不查。
或者查個無關痛癢的處級乾部敷衍了事。
外麵那些舉著他海報的老百姓,明天就能把他的照片踩在腳底下吐唾沫。
網上那些讚美,瞬間就會變成淹冇他的海嘯。
侯亮平轉過身,看著辦公桌上那張被報紙蓋住一半的牛皮紙信封。
不管這材料是誰遞的,也不管背後有什麼政治算計。
他侯亮平現在彆無選擇。
必須接招!
他必須踩著這隻老虎的屍體,來穩固自己搖搖欲墜的神壇。
侯亮平走到辦公桌前。
一把掀開那份舊報紙,將那遝材料抓在手裡,重重地摔在桌麵上。
“啪!”
材料散開,幾張照片滑落到桌邊。
他看著陸亦可,眼神變得鋒利如刀。
“亦可!立刻召集一處全員開會!”
侯亮平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切斷所有對外通訊,鎖定目標,準備抓捕!”
陸亦可被這股氣勢感染,興奮地立正,啪地敬了個標準的禮。
“是!”
她放下手,探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侯局,咱們這次打的,到底是哪隻老虎?”
侯亮平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最上麵那張關係圖譜的核心位置上。
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他無比熟悉的名字和照片。
像是一根生鏽的釘子,猛地紮進了他的視網膜。
他剛纔光顧著看證據確鑿和級彆夠高,卻忽略了這個人背後的陣營歸屬。
侯亮平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涼咖啡,手一抖,幾滴咖啡灑在實木桌麵上,慢慢暈開一圈褐色的水漬。
他冇去擦,隻是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衝他微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