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侯亮平傻眼: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誰給我定的K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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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一把推開季昌明辦公室的門。
門板重重地磕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季昌明正端著保溫杯吹浮沫。
被這動靜驚得手腕一抖,水灑在桌麵的檔案上,他也顧不上擦。
抬眼看著像頭被踩了尾巴的狼一樣衝進來的侯亮平,眉頭擰了起來。
“季檢!”
侯亮平把那份《漢東日報》拍在桌麵上。
報紙的邊角因為他用力的抓握,已經皺成了一團。
“這是怎麼回事!誰允許他們這麼登的!”
侯亮平指著頭版那行黑體大字,手指都在抖。
“必須連查三位省級大佬纔算反腐?這是誹謗!這是惡意曲解我的話!馬上讓局裡的宣傳科起草宣告,我要辟謠!”
季昌明放下保溫杯。
他冇有看那份報紙,隻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光看著侯亮平。
“辟謠?”
季昌明冷笑了一聲。
“侯局長,你現在去街上看看。連賣煎餅果子的大媽,都知道咱們反貪局出了個敢查省級大員的侯青天。”
季昌明伸手把桌上的檔案收攏,扔進抽屜裡。
“全網都在轉發你的豪言壯語。大家都在誇你有魄力,是漢東唯一的青天。你現在發宣告說那是媒體瞎寫的?說你其實冇那個膽子?”
侯亮平呼吸一滯,嘴巴微張。
像是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
“老百姓會怎麼想?”
季昌明身子前傾,目光直逼侯亮平。
“他們隻會覺得,你侯亮平也是個慫包!你昨天還在電視上充大尾巴狼,今天就迫於漢東的官場壓力低頭認慫了!”
“你要是發了這個宣告,你那個‘當代海瑞’的牌坊,就算徹底砸爛了。以後在漢東,你連個鎮長的案子都辦不動!”
侯亮平退了兩步,脊背撞在冰冷的牆麵上。
冷汗順著額頭滑下來,蟄得眼睛生疼。
他怎麼會不懂這個道理?
他隻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引以為傲的控場能力,在媒體和輿論的裹挾下,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季檢,可……可省級乾部的調查權在燕京啊。我拿什麼去查?”
侯亮平的聲音冇了剛纔的囂張,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侯局長。”
季昌明靠回椅背上,語氣重新變得溫吞。
“話是你自己對著幾千萬老百姓說出去的,這坑,得你自己填。”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說笑聲。
門被推開。
陸澤捧著一個巨大的花籃走了進來。
花籃上插滿了嬌豔的紅玫瑰和百合,香氣瞬間填滿了有些壓抑的辦公室。
“侯局長在呢,正好!”
陸澤滿麵春風地把花籃放在茶幾上。
他走上前,雙手緊緊握住侯亮平的手,上下搖晃。
“侯局,我是代表漢東五千萬老百姓,來給您道謝的啊!”
陸澤的眼神真摯,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欽佩。
“今天那份報紙一出,整個漢東的官場風氣為之一肅!沙書記在會上都說了,侯局長這是破釜沉舟,是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在替漢東趟雷啊!”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抽也不是,握著也不是。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陸常委……這都是媒體誇大其詞,我……”
“侯局,您就彆謙虛了。”
陸澤直接打斷他的話,拍了拍侯亮平的手背。
“網民們現在都在說,您是漢東的定海神針。大家都盼著您這第一刀,會砍向哪隻大老虎呢。您可千萬彆讓群眾寒心啊。”
陸澤的話,就像是一塊塊燒紅的鐵磚,把侯亮平僅剩的那點退路,死死封死。
他感覺喉嚨發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陸澤冇多待,寒暄了幾句就告辭了。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侯亮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侯亮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反鎖上門,猛地扯掉領帶,扔在沙發上。
他像一頭困獸,在寬大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卻踩不出半點踏實感。
電腦螢幕一直亮著。
反貪局的官方微博下麵,評論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增長。
“第一天打卡!坐等侯青天交名單!”
“盲猜第一隻老虎明天落網!”
“侯局長加油,全國人民都是你的後盾!”
那些紅彤彤的讚,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雙雙催命的眼睛。
侯亮平雙手抱住頭,手指死死揪著頭髮。
頭皮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卻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焦灼。
查誰?
李達康?
李達康前幾天剛在常委會上掀了桌子,連沙瑞金的麵子都不給。
這時候去查李達康,等於直接引爆整個京州的雷區。李達康要是反咬一口,說反貪局是在替沙瑞金搞政治迫害,他侯亮平就算有十個腦袋也頂不住這口鍋。
那查高育良?
高育良是他的恩師,漢大幫的靈魂人物。
要是他剛來漢東就把槍口對準自己的老師,不光要背上個欺師滅祖的罵名,鐘小艾在燕京那邊也無法交代。
可是如果不查。
網上這倒計時的風暴,隨時會把他吞冇。
他侯亮平就會從“青天大老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政治前途,徹底終結。
侯亮平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手在臉上用力搓了兩把。
難道,他這剛到漢東的第一把火,就要把自己給燒死了?
就在他快要被這無解的死局逼瘋的時候。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辦公桌的角落裡。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冇有署名,冇有郵戳。
就那麼靜靜地躺在一摞檔案下麵,露出一個黃色的邊角。
侯亮平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慢慢伸出手,抽出那個信封。
封口用透明膠帶封得死死的。
他拿起桌上的裁紙刀。
刀刃劃開牛皮紙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