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被架空的沙書記,怎麼感覺自己像個光桿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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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將冒著熱氣的茶杯放在沙瑞金麵前。
白瓷茶碗和實木桌麵碰撞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沙書記,氣大傷肝。”
陸澤的語氣輕柔且誠懇,彷彿一個真的在為領導分憂的貼心下屬。
“漢東的局麵越亂,您越得保重身體啊。”
沙瑞金呆滯地看著那杯升騰著熱氣的紅茶。
茶香鑽進鼻腔,稍微驅散了一點他心頭的寒意。
他剛纔像是被抽空了骨頭一樣癱在椅子裡,這會兒勉強坐直了身子。
看著麵前這個平時話不多、隻知道端著保溫杯喝茶的年輕人。
沙瑞金心裡竟然湧起一種莫名的酸楚。
常委集體撂挑子,組織部長打太極,連後勤燒鍋爐的都敢給他甩臉子。
在這個偌大且冰冷的省委大院裡,在他被所有人孤立的時候。
隻有這個被他當做趙家餘孽、準備拿來祭旗的陸澤,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這就像一個快淹死的人,哪怕飄過來的是一根長滿倒刺的枯樹枝,他也得死死抓在手裡。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開茶葉,猛地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燙得他直皺眉,但也逼出了一身汗。
他砰地一聲放下茶杯。
“保重身體?我拿什麼保重!”
沙瑞金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指著窗外,那片被雨幕籠罩的漢東大地。
“你看看他們!看看李達康那副飛揚跋扈的嘴臉!”
沙瑞金壓著嗓子,像是在宣泄積壓了十幾天的憋屈。
“他眼裡還有我這個省委書記嗎?他眼裡還有組織紀律嗎?帶著人去醫院搶人,他李達康當自己是座山雕啊!”
陸澤站在辦公桌前,微微低著頭,一副耐心傾聽的模樣。
心裡卻冷笑連連。
這時候知道叫屈了?
剛空降下來的時候,不是挺能拿尚方寶劍嚇唬人的嗎。
“達康書記這次確實太沖動了,做事欠缺考慮。”陸澤順著他的話茬往下接,語氣裡帶著幾分譴責的意味。
“他那叫衝動?他那叫割據一方!”
沙瑞金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還有那個高育良!”
他冷哼一聲,眼裡滿是忌憚和怨恨。
“平時端著個架子,一口一個組織原則,背地裡呢?全是小算盤!大清早帶著公安廳長去什麼呂州視察,他糊弄鬼呢!”
沙瑞金越說越覺得悲涼。
“小陸啊。”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陸澤,“我沙瑞金來漢東,是帶著上頭的重托來的,是想踏踏實實乾點事。”
“可你看看現在,令不出這間辦公室!我算什麼一把手?我連個光桿司令都不如!”
陸澤輕輕歎了口氣。
他拉開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沙書記,您的難處,我全看在眼裡。”
陸澤的眼神專注,彷彿在進行一場推心置腹的交談。
“漢東的官場,水太深,也太渾了。本土派盤根錯節,山頭林立。您帶著雷霆之勢下來,他們表麵逢迎,背地裡其實都在暗中抵製。”
沙瑞金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是啊,我低估了他們抱團取暖的決心。”
他歎了口氣。
“我本想用陳老的事,在漢東撕開一道口子。誰知道….....…”
他冇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
步子邁大了,扯著蛋了。
陸澤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幫沙瑞金續上熱水。
“沙書記,治重症得下猛藥,但您現在手裡缺一把鋒利的快刀。”
陸澤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缺刀?”
沙瑞金睜開眼。
“省紀委不就是刀嗎?”
“田國富書記確實是把好手。”
陸澤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
“但田書記做事太講究規矩,講究按部就班。在漢東這種錯綜複雜的局麵下,常規的手段,劈不開那些老狐狸織下的網。”
他盯著沙瑞金的眼睛,一字一頓。
“您需要的,是一把六親不認、隻聽命於您,而且能直接插進敵人心臟的刀。”
沙瑞金苦笑。
“你說得輕巧。這漢東省裡,除了老田,誰還能讓我完全信任?”
他靠在椅背上,像隻鬥敗的公雞。
“本土的乾部,牽一髮而動全身。我稍微提拔一個,李達康和高育良就能找出一萬個理由給我卡住。我手裡,冇牌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隻剩下雨水拍打在窗玻璃上的啪啪聲。
陸澤靠在椅子上,微微仰起頭。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似乎在認真思考著破局之法。
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突然。
陸澤敲擊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瞬間一亮。
整個人的氣場都發生了變化,帶著一種找到破綻的興奮。
他身子猛地往前探,雙手壓在辦公桌的邊緣。
由於動作幅度有些大,差點碰翻了桌角的筆筒。
“沙書記!”
陸澤壓低聲音。
那語氣裡透著一股誘人咬鉤的致命蠱惑力。
“既然漢東冇刀,咱們何不從外麵借一把?”
沙瑞金愣住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借刀?從哪借?”
“燕京。”
陸澤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聽說最高檢反貪局,有一位被譽為‘當代海瑞’的猛將。做事雷厲風行,六親不認,連燕京的幾個大貪官都是他親手辦的。”
沙瑞金聽到“當代海瑞”這四個字,渾身一震。
那雙黯淡的眼睛裡,彷彿被點燃了一簇火苗。
陸澤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繼續添柴加火。
“如果能把他調來漢東,出任省反貪局局長。”
陸澤壓低嗓音,字字句句砸在沙瑞金的心坎上。
“手握最高檢的尚方寶劍,再加上您省委一把手的全力支援。”
“這把刀砍下去,漢東誰敢擋?誰又能擋得住?”
沙瑞金猛地抬起頭,那簇火苗瞬間變成了燎原大火。
他死死盯著陸澤,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說的是,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