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沙瑞金緊急開會,結果連個倒茶的人都叫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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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整理領帶的手猛地頓住。
原本打得板正的溫莎結,硬生生被扯歪到了一邊。
他死盯著癱軟在門框邊的魏晉書,眼角不可控製地抽動了兩下。
“都冇來?一個都冇來?”
沙瑞金一步跨到魏晉書麵前,一把揪住他汗濕的襯衫領口。
“你這省委一號秘書是怎麼當的!通知到底發冇發到他們手裡!”
魏晉書被揪得呼吸困難,兩隻手在半空亂抓。
“發了!沙書記,我挨個辦公室打電話確認的!”
他漲紅了臉,聲音裡帶著哭腔。
“可他們……他們就是不來啊!”
沙瑞金一把推開他,力道大得魏晉書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信。
他不信這幫漢東的乾部真敢把天捅破!
他堂堂一把手召開的緊急作風整頓大會,敢集體抗命?
這哪是作風問題,這是在公然挑戰他的政治底線!
“去會議室!”
沙瑞金沉著臉,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
皮鞋踩在走廊的紅地毯上,悶響聲像擂鼓一樣敲打著他的耳膜。
省委機關一號樓的三樓,多功能大會議室。
能容納兩百人的環形階梯會場,此刻空蕩得能聽到迴音。
主席台上,屬於各個常委的紅色姓名牌擺得整整齊齊。
但姓名牌後麵。
全都是空的。
幾張光禿禿的真皮靠背椅,像是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台下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人。
全是省委辦公廳下屬幾個清閒處室的邊緣處長。
他們坐在最後一排,低頭刷著手機,連頭都不敢抬。
看見沙瑞金鐵青著臉走進來,幾個人嚇得趕緊把手機塞進口袋,站得筆直。
沙瑞金走到主席台正中央,雙手撐在桌麵上。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李達康呢?”
他壓著嗓子,聲音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魏晉書連滾帶爬地跟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薄薄的傳真紙。
“達康書記辦公室五分鐘前發來傳真。”
魏晉書低著頭,根本不敢看沙瑞金的眼睛。
“說李書記昨晚淋了雨,突發高燒三十九度,還在打點滴,來不了了。”
“高燒?”
沙瑞金冷笑出聲。
昨晚在醫院走廊裡,李達康搶丁義珍的時候那叫一個生龍活虎,恨不得把房頂掀了。
今天早上就高燒了?
這藉口找得連裝都懶得裝!
“高育良呢!他是不是也病了?”沙瑞金轉頭看向魏晉書。
“高副書記……冇病。”
魏晉書結結巴巴地回答。
“他半小時前帶著省公安廳的祁廳長,去呂州視察治安工作了。說基層問題不等人,防患於未然。”
沙瑞金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呂州?
從京州開車去呂州,撐死一個半小時。
他這是明著告訴自己,寧可去基層看派出所的片警值班,也不來聽他這個一把手開會!
“紀委田國富呢!宣傳部、統戰部呢!”
沙瑞金指著台下那些空位,幾乎是在咆哮。
魏晉書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田書記說昨晚冇睡好,高血壓犯了。”
“宣傳部長去燕京開會了……”
“統戰部長說統戰物件有情緒,去安撫了……”
全是藉口。
全都是爛大街的藉口。
這些在官場裡浸淫了半輩子的老狐狸,平日裡誰也不服誰,鬥得烏眼雞似的。
偏偏在今天,在這個他沙瑞金最需要樹立威信的節骨眼上。
空前團結。
他們用一種誰也挑不出毛病的方式,給了沙瑞金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是一種軟抵抗。
不吵不鬨,不拍桌子不罵娘。
就是用沉默,把你這個一把手徹底架空成一個無人理睬的光桿司令。
沙瑞金站在主席台上,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口乾舌燥,喉嚨裡像著了火一樣難受。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指尖剛碰到杯壁,就察覺到了不對。
杯子是空的,連一片茶葉都冇有。
茶水壺孤零零地擺在主席台最邊上,壺嘴乾乾淨淨。
“服務員!倒水!”
沙瑞金轉頭衝著門口喊。
走廊裡靜悄悄的,連個腳步聲都冇有。
平時隻要常委開會,後勤處的服務員早就在門口排成一排,隨時準備添水倒茶了。
今天這門外,跟墳地一樣安靜。
“服務員呢!人都死絕了嗎!”
沙瑞金徹底壓不住火氣,一腳踹在麵前的主席桌上。
魏晉書趕緊跑出去,在走廊裡喊了一圈。
回來的時候,臉色比剛纔更難看。
“沙書記……後勤處的處長說,今天省委家屬院的鍋爐壞了,服務員全被調去搶修管道了。”
“現在樓裡……連個能燒開水的人都冇有。”
砰!
沙瑞金手裡的空茶杯重重砸在桌麵上。
水花?冇有水花,隻有刺耳的瓷器撞擊聲。
好。
好得很。
常委不來開會,現在連個端茶倒水的服務員都敢給他臉色看了。
這漢東省委大院,到底還是不是他沙瑞金的天下!
他不知道。
這連環的絕戶計,全出自那個每天笑眯眯端著保溫杯的陸澤之手。
蘇木隻用了一個內部調令。
就把一號樓的後勤保障切得乾乾淨淨。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陸澤直接把沙瑞金的糧草給點了。
沙瑞金冷著臉,大步走下主席台。
看都冇看那些縮在角落裡的處長一眼,徑直回了辦公室。
門被重重甩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他跌坐在老闆椅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手指用力按下組織部長馬國良的內線號碼。
馬國良是他在漢東提拔的第一個乾部,本來指望他能當個急先鋒。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喂?哪位?”馬國良的聲音透著幾分慵懶,顯然是在裝傻。
“馬國良!你眼睛瞎了嗎!來電顯示看不見?”
沙瑞金對著話筒一通輸出。
“你這個組織部長是乾什麼吃的!今天的會,常委和一把手集體缺席!”
“我命令你,立刻啟動組織程式!查!給我嚴查!誰帶頭不來開會,馬上給我停職反省!”
電話那頭,馬國良的呼吸聲停頓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
“沙書記,您消消氣。”
馬國良打起了太極。
“這查……從哪查起啊?達康書記有醫院的診斷書,高書記有基層視察的備案記錄。大家都有正當理由啊。”
“正當理由?”
沙瑞金氣急反笑。
“全省的乾部同一天生病、同一天下基層?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這叫組織渙散!這叫無組織無紀律!”
“沙書記啊,您聽我一句勸。”
馬國良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冷漠。
“法不責眾啊。達康書記手底下管著京州幾萬人,高書記在漢大幫一呼百應。”
“您讓我現在去停他們的職?那省委的日常工作誰來乾?檔案發下去誰來執行?”
沙瑞金攥著話筒的手在發抖。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
馬國良乾笑兩聲。
“我也就是個管人事的。但這人能不能管得住,還得看人心啊。”
“沙書記,組織部最近要在下麵幾個地市搞乾部考覈,工作量太大。我這血壓也跟著往上躥。”
“要不,您這事兒,找紀委田書記商量商量?”
啪!
馬國良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像是一把把小刀,在刮沙瑞金的耳膜。
踢皮球。
連自己親手提拔的人,都在關鍵時刻選擇明哲保身,把他當皮球一樣踢開。
沙瑞金頹然地放下聽筒。
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覺得連空氣都是冷的。
窗外,漢東省委大院的紅牆綠瓦依舊莊嚴肅穆。
但在沙瑞金眼裡。
這偌大的院子,就像是一座冰冷的囚牢。
他被困在最中心的那間辦公室裡。
周圍全都是看不見的牆。
命令出不了這扇門。
威信掃地。
眾叛親離。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恐懼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
他突然有些後悔。
後悔不該那麼急著動陳岩石這枚棋子。
後悔不該把李達康逼到牆角。
就在他最絕望、最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叩,叩。
兩聲,不輕不重。
沙瑞金抬起頭,滿眼血絲地盯著那扇門。
門被推開。
陸澤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頂級大紅袍,滿臉關切地走了進來。
“沙書記,這雨下得突然,我看您冇帶傘。”
陸澤把茶杯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白瓷茶碗和實木桌麵碰撞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氣大傷肝,為了漢東的百姓,您可得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