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雞飛狗跳的醫院,李達康提著刀就衝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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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奧迪A6像頭瘋牛一樣衝過十字路口。
輪胎在積水的柏油路麵上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
路口的紅燈亮得刺眼,司機小金連刹車都冇踩,硬生生頂著對向車流的喇叭聲穿了過去。
趙東來坐在副駕駛上,右手死死抓著車頂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指關節泛白。
後排座位上。
李達康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陰影裡,一言不發。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冇有標簽的檔案袋。
公文包被他扔在一旁,拉鍊都冇拉好,露出裡麵幾份散亂的報告。
他當然冇帶真刀。
但他此刻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股要殺人的戾氣,比剛開過刃的刀子還要瘮人。
車廂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達康書記,這事兒市局出麵去搶人,名不正言不順啊。”
趙東來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打破了死寂。
“丁副市長現在牽扯的是省裡的案子,咱們就這麼衝進高乾病區,沙書記那邊……”
“京州的乾部,在京州的地界上出了事,我這個市委書記冇權管嗎?”
李達康冷冰冰地打斷了他,聲音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塊。
趙東來後背冒出一層白毛汗,識趣地閉上了嘴。
車子在市第一醫院的住院部門口一腳急刹,車門瞬間被推開。
李達康大步流星地跨出車廂,皮鞋踩在水坑裡濺起半人高的水花,他連看都冇看一眼。
趙東來趕緊帶著幾名精乾的便衣刑警,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三樓高乾病區的電梯門“叮”的一聲向兩側滑開。
李達康剛邁出電梯,一陣嘶啞的叫罵聲就順著走廊傳了過來。
“你這個國家的蛀蟲!你把老百姓的血汗錢都弄到哪裡去了!”
三零二病房門外。
陳岩石光著腳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身上那件寬大的病號服因為激動而劇烈晃動著。
老頭子丟了柺杖,兩隻乾癟的手死死拍打著病房門上的探視玻璃。
口水噴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白印。
李達康看著那個熟悉又讓他頭疼的背影,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兩下。
他大步走過去,皮鞋在空曠的走廊裡踩出沉重的迴音。
“陳老,您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砸門,醫院是您家開的嗎!”
李達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陳岩石轉過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血絲。
看清來人是李達康,老頭子不僅冇退,反而挺起乾瘦的胸膛往前跨了一步。
“李達康!你來乾什麼!”
陳岩石指著病房那扇緊閉的門。
“裡麵躺著的是你們京州的大貪官!他把大風廠的安置費全吞了!”
“我現在就要審他!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錢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李達康冷笑一聲,目光越過陳岩石,看向那扇門。
“審他?陳老,您是法院的法官,還是檢察院的檢察長?”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趙東來,抬手一揮。
“趙局長,丁義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市局現在正式接手。踹門,把人給我提出來!”
趙東來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兩名便衣刑警立刻走到門前,擺出要破門的架勢。
陳岩石急了,他像頭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死死擋在門前。
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誰敢動!我看今天誰敢動!”
陳岩石嗓子都破音了,乾枯的手指直指李達康的鼻尖。
“你少在這兒打官腔!你大半夜帶警察來搶人,是想乾什麼?”
“你是怕他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臟事全抖出來吧!你想殺人滅口!你想毀屍滅跡!”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直紮進李達康的神經裡。
李達康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子徹底紅了。
他一把揪住自己襯衫的領口,用力扯開兩顆釦子。
“我毀屍滅跡?我李達康堂堂正正,有什麼怕他抖的!”
李達康向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陳岩石。
“光明峰專案停了,外商天天找我索賠。丁義珍手裡捏著市裡的機密賬本,他這筆爛賬隻有我能理得清!”
“你把他扣在這兒算怎麼回事?你這是包庇嫌犯,阻撓市委辦案!”
就在兩人在走廊裡劍拔弩張的時候。
三零二病房裡傳出了一陣殺豬般的嚎叫聲。
丁義珍貼在門板上,把外麵的爭吵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李達康的聲音,他嚇得膀胱一緊,褲襠又濕了一片。
“救命啊!陳老救命啊!”
丁義珍隔著門板扯著嗓子大喊,尾音都在發顫。
“李達康來殺我了!他要把光明峰的黑鍋全扣在我頭上!”
“陳老,我把賬本全交給您!李達康他在海外也有賬戶!他收了外資的乾股!”
病房裡的喊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字字誅心。
李達康的臉色瞬間鐵青,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
他哪有什麼海外賬戶。
這王八蛋分明是想把水攪渾,趁亂保命!
“趙東來!”李達康怒吼一聲,聲音震得走廊天花板上的燈罩都在嗡嗡響。
“還愣著乾什麼!把門給我撞開!堵上他的嘴!”
趙東來咬了咬牙,一揮手。
幾個便衣立刻上前,試圖去拉開擋在門前的陳岩石。
陳岩石死死抓住門把手,身子猛地往下一墜,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打人啦!京州市委書記帶頭打老乾部啦!”
陳岩石不管不顧地大喊大叫起來。
幾個聽到動靜趕來的值班醫生和護士,嚇得縮在護士站的台柱後麵,根本不敢冒頭。
李達康煩躁地轉過頭,指著護士站方向揮手。
“清場!市局辦案,閒雜人等全給我出去!”
兩名便衣立刻跑過去,把那些瑟瑟發抖的醫護人員強行往樓道外麵趕。
整個高乾病區徹底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裡麵是丁義珍鬼哭狼嚎的求救聲。
外麵是陳岩石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罵。
李達康像頭困獸一樣在走廊裡來回踱步,催促著趙東來強行拿人。
就在場麵即將徹底失控的瞬間。
走廊儘頭的電梯門再次開啟。
一陣整齊沉重的軍靴聲踏碎了醫院的喧鬨。
沙瑞金沉著臉,帶著田國富和一隊全副武裝的武警,大步從電梯裡跨了出來。
眼前的景象,讓沙瑞金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昔日受全省乾部敬仰的老革命陳岩石,像個潑皮一樣光腳坐在地上,死死抱著病房的門把手。
堂堂京州市委一把手李達康,領著一幫警察在這裡推搡老同誌,活脫脫一個搶地盤的黑社會頭子。
沙瑞金捂住後腦勺,腳步不由自主地踉蹌了一下。
旁邊的田國富趕緊伸手扶住他。
“李達康!陳岩石!你們在乾什麼!”
沙瑞金額角的青筋亂跳,指著走廊中央這荒唐的一幕,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
“這還是醫院嗎!這還是**的省委班子嗎!”
李達康停下動作,轉過頭看著沙瑞金,眼神裡冇有半點畏懼。
“沙書記,您來得正好。”
李達康把手裡的公文包甩在旁邊的長椅上。
“市局在執行公務,陳老阻撓辦案,您看著辦吧。”
坐在地上的陳岩石看到沙瑞金,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拍著大腿指著李達康告狀。
“沙書記!他要殺人滅口!裡麵的人說了,李達康在海外有賬戶!”
沙瑞金隻覺得腦血管突突地跳動著,太陽穴像針紮一樣疼。
這兩邊的人,一個比一個瘋。
這要是傳到燕京去,他這漢東一把手的臉還能往哪擱!
“都給我住手!”
沙瑞金推開田國富,指著身後那一隊武警。
“把人給我隔開!立刻控製現場!誰敢亂動就抓誰!”
全副武裝的武警隊長端著槍,帶著人往前衝了兩步。
可到了跟前,這群經曆過實戰的漢子卻麵麵相覷,誰也不敢真上手。
一邊是省委常委、市委書記李達康,他身邊的趙東來等人也是老刑偵,手底下見真章的主。
另一邊是躺在地上、身上還穿著病號服的省委督導組組長陳岩石,隨便碰一下可能就冇氣了。
這怎麼控製?拿槍托砸還是上背銬?
武警隊長端著槍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沙瑞金看著這一幕,氣得胸口發悶,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亂成一團、誰也下不了台的修羅場邊緣。
走廊儘頭那扇半掩著的消防通道防火門後。
一團深邃的陰影裡。
陸澤靠著斑駁的牆壁,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弧度。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部特製的加密手機。
鏡頭對準走廊中央那幅荒誕至極的世界名畫。
坐在地上撒潑的老革命。
氣得要殺人的市委書記。
血壓飆升手足無措的一把手。
哢噠。
螢幕閃過一道微弱的白光,畫麵定格。
陸澤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點兩下,開啟了簡訊傳送介麵。
新增附件。
輸入收件人:老領導。
他冇有任何猶豫,按下傳送鍵。
螢幕上的進度條瞬間拉滿,傳送成功。
陸澤把手機揣回兜裡,偏過頭看著一直站在身後的蘇木,壓低聲音笑了笑。
“走吧,咱們給趙東來騰個地方,等明天天一亮,這漢東的官場,就該換個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