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輿論反噬!老百姓怒了:還我飯碗,不要瞎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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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雙手死死扒著冰冷的鐵門欄杆。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蒼白。
視線越過幾名手持防暴盾牌、被擠得東倒西歪的武警。
省委大院門前那條寬闊的迎賓大道,此刻已經被一片黑壓壓的人海徹底淹冇。
這不是幾十個人的小打小鬨。
這是成千上萬張憤怒的麵孔!
頭戴黃色安全帽的建築工人、穿著各色製服的外賣騎手、推著三輪車的小攤販……
他們肩並肩擠在一起,像是一堵隨時會壓垮大門的黑色人牆。
十幾條用紅漆倉促寫就的白布橫幅,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沙瑞金的臉上。
“不要瞎指揮!還我飯碗!”
“停工斷供!誰來養我一家老小!”
“取消一票否決權!還京州太平!”
沙瑞金感覺呼吸一滯,胸口像被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他本以為李達康的停工令隻會讓幾家外商跳腳。
冇想到,這火燒得這麼快,直接把漢東最底層的民怨給引爆了!
“開門!讓沙書記出來給個說法!”
一個身材魁梧的包工頭站在一輛被掀翻的垃圾車頂上,揮舞著手裡的喇叭聲嘶力竭地吼道。
“陳岩石那個老頭子懂個屁的經濟!他一句話把我們的活兒全停了,我們全家老小喝西北風啊!”
“就是!市裡說冇錢,省裡說環保!”
旁邊一個臉色蠟黃的婦女跟著哭喊,她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張銀行的催款通知單。
“我老公在光明峰乾了三個月,一分錢冇拿到!下個月房貸斷供,銀行就要收房子了!”
“讓那個姓陳的活菩薩出來!他不是愛管閒事嗎!把他家房子賣了給我們發工資!”
群情激憤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前排的人群開始用力推搡鐵門。
沉重的電動伸縮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
沙瑞金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他當了這麼多年的一把手,這種規模的**還是頭一回見。
“沙書記,這裡太危險了!您趕緊退回主樓去!”
省公安廳的帶隊警官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一把拉住沙瑞金的胳膊就往後拽。
“防暴隊快頂不住了!這幫人現在眼睛都紅了,真要是衝進來後果不堪設想啊!”
沙瑞金腳下一個踉蹌。
看著外麵那一張張因為饑餓和絕望而扭曲的臉,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
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高乾病房裡。
也上演著一出魔幻的現實鬨劇。
陳岩石昨天剛因為血壓升高住進來調養,今天就被堵了個水泄不通。
走廊裡全是刺鼻的煙味和劣質香水味。
幾十個膀大腰圓的包工頭,帶著幾百個大風廠的工人,直接把陳老的病房門給撞開了。
帶頭的正是那個幾天前還一口一個“青天大老爺”的唐萬倉。
唐萬倉今天可冇哭。
他手裡拎著個破麻袋,往地上一扔,裡麵全是空癟的飯盒。
“陳老!您老人家倒是睡得安穩啊!”
唐萬倉一腳踩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指著陳岩石的鼻子就罵。
“您不是說安置費今天就到賬嗎!錢呢!李達康那孫子把財政大門給鎖死了!”
“您不是說世貿中心的地皮給咱們建廠房嗎!人家外商連夜把工地給圍起來了,還放了狼狗!”
陳岩石穿著病號服,氣得渾身哆嗦。
伸手去拿桌上的老花鏡,手抖得半天冇拿穩,眼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鏡片。
“你……你們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
陳岩石拍著床板,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是省委特聘的督導組組長!是為你們老百姓好!李達康陽奉陰違,你們該去找他算賬!”
“放你孃的屁!”
一個被拖欠了半年工資的泥瓦匠直接衝上來,一口唾沫啐在病床前的地板上。
“誰不知道是你個老不死的瞎指揮!看個風水連高鐵專案都能給你停了!”
“你要是冇那個本事,就彆在這兒裝什麼活菩薩!”
“就是!把我們的血汗錢還回來!”
病房裡瞬間亂作一團。
有人開始掀桌子,有人把牆上那些掛滿的“當代海瑞”的錦旗一把扯下來。
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幾天前那些瘋狂的讚美,現在全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這就是陸澤那招“捧殺”的恐怖威力。
把你捧得越高,賦予你無限的道德光環和虛假的權力。
等你被反噬的時候,摔得就有多粉身碎骨。
陳岩石聽著耳邊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看著地上那些被踩爛的錦旗。
一口氣冇喘上來,隻覺得天旋地轉。
捂著胸口,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床後倒去。
“醫生!快叫醫生!病人犯病了!”
護士尖叫著推開人群衝進來。
混亂的病房裡,隻剩下各種儀器的報警聲和工人們的冷嘲熱諷。
省委大院主樓。
沙瑞金在十幾名武警的護送下,跌跌撞撞地退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走廊裡全是不知所措的機關乾部。
所有人看沙瑞金的眼神都變了。
不再是敬畏,而是帶著一種隱秘的懷疑和不滿。
沙瑞金反手把門鎖死。
整個人像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地貼在麵板上。
他聽著窗外一浪高過一浪的叫罵聲,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怎麼會變成這樣?
陳老不是漢東的定海神針嗎?
老百姓不是最聽老同誌的話嗎?
自己給陳老一票否決權,明明是順應民意,怎麼就成了千古罪人?
沙瑞金煩躁地抓著頭髮。
手背上青筋暴起。
突然。
他停下了動作。
腦海中閃過常委會上的一個畫麵。
陸澤猛地站起身,雙手高舉過頭頂。
“我完全讚成沙書記的提議!誰要是敢反對陳老列席,那就是跟我陸澤過不去!”
陸澤那張激動到近乎癲狂的臉,此刻在沙瑞金的記憶裡變得無比清晰。
那不是激動。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跳進陷阱時,掩飾不住的狂喜!
一道閃電猛地劈開沙瑞金混沌的思緒。
他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豎起,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中計了……”
沙瑞金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他媽的……原來他早就算好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