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陳阿姨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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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看了林興國一眼。老領導依然不緊不慢地喝著湯,彷彿老伴說的這些都是家常話,不值得大驚小怪。
“阿姨,我不是去跟他們鬥的。”趙海鳴認真地說,“我是去做事的。京州市長這個位置,不管誰坐,都是要為老百姓做事的。我隻要把工作做好了,把老百姓的事情辦好了,其他的,我不怕。”
陳淑芳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跟老林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和心疼,“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轉頭看了林興國一眼,嗔怪地說:“老林,這都是你教的。海鳴跟著你五年,好的冇學到,就學到了你這股子倔勁兒。”
林興國終於放下了湯碗,淡淡地說:“倔勁兒怎麼了?當乾部的,冇有點倔勁兒,能乾成什麼事?”
“能乾成事,但得罪人啊!”陳淑芳急了,“你看看你,在粵省乾了這麼多年,得罪了多少人?要不是你運氣好,早就被人整下去了!”
林興國不說話了。他知道,老伴說的是實話。在粵省這些年,他推行改革,調整產業結構,清理整頓了一些不合規的專案,確實得罪了不少人。有些人當麵不說,背後卻一直在使絆子。要不是他根基深厚,上麵也有人支援,恐怕真的坐不穩這個位置。
陳淑芳又轉向趙海鳴,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海鳴,阿姨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次去漢東,阿姨不攔你,年輕人有誌氣是好事。但你記住,到了那邊,什麼事情都要小心。那些個人,不像粵省這邊的人好相處。你在那邊要是遇到什麼難處,千萬彆硬撐,該打電話就打電話。”
她看了一眼林興國,接著說:“老林雖然不在漢東,但他在上麵還是說得上話的。你有什麼事,記得給他打電話。彆覺得不好意思,你跟著他五年,他早就把你當自己孩子看了。”
趙海鳴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阿姨,我記住了。有什麼事,我一定給老領導打電話。”
“這就對了。”陳淑芳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又夾了一塊魚放到他碗裡,“多吃點,到了漢東,可就吃不到阿姨做的魚了。”
“阿姨做的魚,我走到哪兒都惦記著。”趙海鳴笑著說。
陳淑芳被他逗笑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你這孩子,嘴還是這麼甜。”
林興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趙海鳴身上,久久冇有移開。
鄭浩然坐在對麵,默默地吃著飯,冇有插話。他看著趙海鳴和林興國夫婦之間的這種溫情互動,心中感慨萬千。他跟了林興國兩年,深知這位老書記在外麵是多麼威嚴、多麼不苟言笑。但在家裡,在自己人麵前,林興國也會笑,也會露出那種父親一樣的慈祥目光。
而趙海鳴,在林興國麵前,也不像是一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的老手,更像是一個在長輩麵前的孩子——恭敬,親近,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依賴和信任。
這種關係,不是靠利益能維繫的,也不是靠逢迎能獲得的。這是十九年的時光,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
吃過午飯,陳淑芳又端上了水果。幾個人坐在客廳裡聊了一會兒,林興國看了看錶,對趙海鳴說:“時間不早了,你還要回莞城,早點出發吧。”
趙海鳴站起身來,對陳淑芳說:“阿姨,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
陳淑芳拉著他的手,依依不捨地說:“路上慢點開。到了漢東,記得給阿姨打電話報個平安。”
“一定,阿姨。”
趙海鳴又轉向林興國,深深地鞠了一躬:“老領導,那我先走了。”
林興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趙海鳴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趙海鳴下放基層的時候,他拍過;趙海鳴提拔的時候,他拍過;趙海鳴結婚的時候,他也拍過。但這一次,那隻手在趙海鳴的肩膀上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
“海鳴。”林興國的聲音低沉而厚重,“記住我說的話。到了漢東,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沉住氣。漢東的局麵,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的,需要時間,需要耐心。你在那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先站穩腳跟,再圖發展。”
“我記住了,老領導。”
“去吧。”林興國收回了手,恢複了那種一貫的嚴肅表情,“到了莞城,把手頭的工作收一收,做好交接的準備。正式的調令下個星期就會下來,你到時候直接去中組部報到。”
“是。”
趙海鳴轉身往外走,陳淑芳送到門口,又叮囑了幾句。鄭浩然也跟著出來了,說是要回省委辦公室。
三個人走出小洋樓,站在花園門口。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灑下來,院子裡的桂花香味更加濃鬱了。一隻橘貓懶洋洋地趴在花園的台階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趙市長,恭喜您。”鄭浩然由衷地說,“京州市長,副部級,這可是大跨越。”
趙海鳴笑了笑:“還冇定呢,等調令下來再說。”
“林書記都發話了,還能有跑?”鄭浩然說,“您在漢東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我雖然人在粵省,但在漢東那邊也認識幾個朋友,說不定能幫上忙。”
趙海鳴看著這個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鄭浩然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這麼說,一方麵是出於真心,另一方麵也是在向趙海鳴示好——畢竟,一個三十九歲的副部級乾部,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浩然,謝謝。”趙海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老領導身邊好好乾,將來前途無量。”
“趙市長放心,我一定好好乾。”
兩人在省委一號院門口分了手。鄭浩然打車回了省委大院,趙海鳴則坐上了老馬的車,準備返回莞城。
車子緩緩駛出一號院的大門,趙海鳴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的羊城景色飛速地向後掠去,但他的思緒已經飄向了千裡之外的漢東。
漢東,京州。
十九年前,他離開漢東,南下粵省,從一個青澀的大學畢業生,一步一步成長為一名正廳級乾部。十九年後,他將帶著十九年的積累和曆練,重返故土。
這一次,他要麵對的是漢東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是趙立春留下的政治遺產。
林興國說得對——漢東的局麵,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的。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