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糾結的祁同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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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廳長，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住了。”高小琴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已經恢複了鎮定，“賬目的事，我回去就安排。莊園裡那些東西，該停的停，該關的關。護照、簽證、現金，我也會準備好。”
祁同偉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欣慰。高小琴比他想象的更堅強，這讓他放心了不少。
“但是，祁廳長，”高小琴話鋒一轉，目光直視著祁同偉，“你說的這些，都是最壞的打算。事情真的有這麼嚴重嗎？趙海鳴隻是一個市長，他能在京州翻出多大的浪？”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高小琴的問題，正是他自己也在思考的問題。趙海鳴隻是一個市長，在京州的權力格局中，他處於劣勢。常委會上，他是少數派；政府係統裡，他的人也不多。他憑什麼能查丁義珍？憑什麼敢跟李達康叫板？
“小琴，你說的對。這一切，都隻是我的猜測。”祁同偉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我現在做的，隻是最壞的打算。事情不一定發展到那一步。”
高小琴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我們還有迴旋的餘地？”
祁同偉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當然有。趙海鳴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他在京州冇有根基，冇有自己的人馬。他查丁義珍也不一定是為了搞垮我們，也許隻是為了立威，為了跟達康書記討價還價。”
高小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說，趙海鳴到底想乾什麼？”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我想了很久，覺得趙海鳴的目的可能有三個。第一，立威。他是新來的市長，需要在京州樹立自己的權威。查丁義珍，查山水集團，就是最好的立威方式。
第二，跟達康書記討價還價。他在常委會上處於劣勢，需要一些籌碼來跟達康書記談判。查到了丁義珍的問題，就等於捏住了達康書記的把柄。
第三，他是真的想乾事。他在粵省的時候，就以敢乾事、能乾事著稱。他來京州，也許是真的想改變京州的麵貌。”
高小琴聽著，眉頭微微皺起。“那你說，他到底是哪一種？”
祁同偉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清楚。也許三種都有，也許隻有其中一種。我們需要時間去觀察，去判斷。也許，我們可以試著接觸一下他，瞭解一下他的想法，看看他對山水集團到底是什麼態度。”
高小琴的眉頭皺了一下。“接觸他？怎麼接觸？他現在正在查山水集團，我們去找他，不是自投羅網嗎？”
祁同偉擺了擺手。“不是自投羅網。是試探。我們要看看，趙海鳴到底想要什麼。如果他隻是想立威，隻是想樹權威，那我們可以給他一個台階，讓他體麵地收手。如果他真的要動山水集團，真的要查到底，那我們就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高小琴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祁廳長，你覺得，趙市長會跟我們合作嗎？”
祁同偉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覺得值得注意。”
“什麼事？”
“趙海鳴是漢東大學畢業的。”祁同偉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他也是漢大幫的人。”
高小琴微微一愣。她當然知道趙海鳴是漢東大學畢業的，但她從來冇有把趙海鳴和漢大幫聯絡在一起。在她的印象裡，漢大幫的核心是高育良，是政法係的那些學生。趙海鳴是經濟係的，跟高育良不是一條線。
“祁廳長，趙海鳴是經濟係的，不是政法係的。他跟高老師的關係，冇那麼近吧？”
祁同偉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趙海鳴是經濟係的，不是政法係的。他跟高老師的關係，確實冇那麼近。但他是漢東大學畢業的，這是事實。在漢東官場上，漢東大學的畢業生，天然就被劃歸到漢大幫的陣營裡。不管他願不願意，不管他跟高老師有冇有私交，這個標簽，他撕不掉。”
高小琴的眼睛亮了一下。“祁廳長，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通過高老師，去接觸趙海鳴？”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也許吧。但高老師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他不會輕易表態，也不會輕易站隊。他跟趙海鳴的關係，現在還很曖昧。”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也許，我是在杞人憂天。這一切，都隻是我的猜測。但小琴，我們不能賭。賭輸了，我們就全完了。”
高小琴點了點頭。“祁廳長，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賭。你說怎麼辦，我聽你的。”
祁同偉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腦海中，在飛速地運轉著。趙海鳴，丁義珍，李達康，高育良，山水集團，大風廠——這些名字、這些事件，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他要想辦法，在這團亂麻中，找到一條出路。
他睜開眼睛，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小琴，你先回去，把山水集團的賬目處理乾淨。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該抹的抹，該洗的洗。山水莊園裡那些灰色的產業，該停的停，該關的關。還有，你給自己準備好護照、簽證、現金，隨時準備離開。這些事，不能拖，要儘快辦。”
高小琴點了點頭。“好。我回去就辦。”
高小琴轉身走出了會客廳。門關上的那一刻，祁同偉聽見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步伐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但比剛纔堅定了一些。他知道，高小琴會把他交代的事辦好。她從來不是一個軟弱的人，隻是在麵對他的時候，纔會流露出那種依賴和脆弱。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冇有起身。他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儘。
他在想一個問題——要不要去見一下趙海鳴？
祁同偉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彩，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發酸。他眨了眨眼，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走出了會客廳。
樓下，他那輛豐田霸道靜靜地停在院子裡。這輛車是他自己買的，不是省廳的公車。他不喜歡公車，覺得太招搖，太引人注目。這輛豐田霸道，低調，實用，符合他的性格。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引擎的低吼聲在寂靜的莊園裡迴盪，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車子緩緩駛出山水莊園，彙入了京州的街道中。
祁同偉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但心裡卻在想著彆的事情。他本來應該回省廳，下午還有一個會議要開，掃黑除惡的專項行動需要他部署。但他的車冇有往省廳的方向開，而是鬼使神差地拐上了去市政府的那條路。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去市政府。也許是想去看看，也許是想去碰碰運氣，也許隻是想在路上想一想，想清楚了再決定要不要去。但他的腳冇有離開油門，他的手冇有轉動方向盤，他的車一直朝著市政府的方向開去。
車子在京州市政府大樓對麵停下來。
祁同偉冇有熄火，隻是把車停在路邊，隔著車窗，望著那棟灰色的辦公樓。大樓不高，隻有十幾層，外立麵是瓷磚貼麵，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大樓前的廣場上立著一根旗杆，國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門口站著武警哨兵，荷槍實彈，目光警惕。進出的人不多，三三兩兩，步履匆忙。
這就是京州市政府。趙海鳴就在這棟樓裡辦公。
祁同偉坐在車裡，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那棟樓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腦海中，在反覆地思考著一個問題——要不要進去？要不要見趙海鳴？
他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手機，翻到趙海鳴的號碼，盯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撥號鍵上懸停了很久，始終冇有按下去。他在猶豫，在糾結，在權衡利弊。
打，還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