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祁丁密談（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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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義珍的話讓祁同偉的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端起茶幾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讓那股辛辣的味道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他需要時間思考，需要時間消化這個訊息。趙海鳴在查光明區的土地出讓問題，這件事他早就聽說了。但他冇想到，趙海鳴已經查到了丁義珍頭上。更冇想到，趙海鳴的目標不隻是那些中小企業，還有山水集團。
“丁市長，趙海鳴那邊，到底查到了什麼？”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他的身體前傾，目光緊緊地盯著丁義珍，像是在尋找一個答案。
丁義珍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祁同偉能看出來，那平靜之下是壓製的焦慮。
“具體查到了什麼，我也不清楚。”丁義珍的聲音很低，“但我聽到風聲，有人在查大風廠土地性質變更的審批檔案，有人在查山水集團的資金往來。還有人說，紀委的人在找我談過話的人瞭解情況。”
祁同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紀委的人在找你談話的人瞭解情況？誰的人？省紀委還是市紀委？”
“不知道。”丁義珍搖了搖頭，“但我能感覺到，有人在查我。不是一般的查，是動真格的查。”
祁同偉沉默了。他的腦海中在飛速地運轉著。趙海鳴在查丁義珍，這件事比他想象的嚴重。如果丁義珍被查實，那山水集團也跑不掉，高小琴也跑不掉。而他，作為山水集團的保護傘，也跑不掉。
“丁市長，您覺得，趙海鳴為什麼要查您？”祁同偉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了。
丁義珍苦笑了一下。“祁廳長，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趙海鳴要立威，要樹權威，要跟達康書記對著乾。他查我，就是在查達康書記的人；他動我，就是在動達康書記的根基。我要是倒了，達康書記的麵子往哪兒擱？京州的權力格局就要變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丁義珍說的這些，他都想到了。趙海鳴的目標不是丁義珍，是李達康。丁義珍隻是李達康的一隻手，砍掉一隻手，李達康還能長出另一隻手。但趙海鳴要的不是砍手，他要的是動搖李達康的根基，要的是改變京州的權力格局。
“丁市長，那達康書記那邊，知道這件事嗎？”祁同偉問。
丁義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達康書記那個人，您是知道的。他最看重的是政績，是麵子。隻要光明峰專案不出問題，其他事他不想管。”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您為什麼不告訴達康書記？讓他出麵，把趙海鳴壓下去？”
丁義珍苦笑了一下。“祁廳長，您太天真了。達康書記能壓趙海鳴一時，壓不了一世。趙海鳴背後有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要是冇有底氣，敢跟達康書記叫板嗎？”
祁同偉沉默了。他知道丁義珍說的是實話。趙海鳴是空降乾部，背後肯定有人。他敢跟李達康叫板，敢查丁義珍，敢動山水集團，說明他有足夠的底氣。這個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丁市長，那您打算怎麼辦？”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丁義珍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沉思的狀態。沉默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很低，很慢。
“祁廳長，我跟您說句實話。我現在是騎虎難下。趙海鳴在查我，我不能不防。但我也不能太緊張，太緊張反而容易露出破綻。我隻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該乾什麼乾什麼。工作照常推進，專案照常進行。隻要我這邊不亂，趙海鳴那邊就找不到突破口。”
祁同偉點了點頭。“丁市長，您說得對。但不能隻靠被動防守。我們也要主動出擊。”
丁義珍睜開眼睛，看著他。“主動出擊？怎麼主動出擊？”
祁同偉的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丁市長，趙海鳴不是神，他也有弱點。他來京州才幾個月，根基不穩。他在市政府那邊，隻有馬國明一個鐵桿。其他人，都是牆頭草。如果我們在常委會上給他製造一些麻煩，讓他幾次提案通不過，他的威信就會下降。威信一降，跟著他的人就會動搖。”
丁義珍的眼睛亮了一下。“祁廳長，您這個主意不錯。但常委會上，我們能給他製造什麼麻煩？”
祁同偉笑了笑。“丁市長，您是光明區的區委書記，手裡有的是專案。趙海鳴不是要推舊城改造嗎？您可以在拆遷補償上做文章，讓老百姓鬨起來。老百姓一鬨，趙海鳴就得去滅火。火滅不了，他的政績就冇了。政績冇了，他還拿什麼跟達康書記爭？”
丁義珍的嘴角微微上揚。“祁廳長，您這一招，夠狠。”
祁同偉擺了擺手。“丁市長，不是狠不狠的問題。是生存的問題。趙海鳴要動我們，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要讓他知道，在京州，不是他想乾什麼就能乾什麼的。”
丁義珍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祁廳長，您說得對。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但這件事，不能急。要慢慢來，一步一步地來。”
祁同偉端起酒杯，跟丁義珍碰了一下。“丁市長，合作愉快。”
丁義珍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兩人各自抿了一口酒，然後放下杯子。
祁同偉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目光落在窗外。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放著丁義珍剛纔說的那些話。趙海鳴在查丁義珍，在查山水集團，在查光明區的土地出讓問題。如果丁義珍被查實，山水集團也跑不掉，高小琴也跑不掉。
他不能坐以待斃。他要保護高小琴，要保護山水集團，要保護自己。他要想辦法，讓趙海鳴知難而退。
“丁市長，趙海鳴那邊，您打算怎麼應付？”祁同偉問。
丁義珍想了想，說：“我已經讓秘書把幾份關鍵檔案借走了。趙海鳴想查，查不到原件。就算他查到影印件，也證明不了什麼。冇有原件，就上不了檯麵。上不了檯麵，就拿我冇辦法。”
祁同偉點了點頭。“丁市長，您這一招，高。但光是借走檔案還不夠。趙海鳴要是鐵了心要查，他會從其他渠道找到證據。您得想辦法，把那些可能成為證據的東西，都處理掉。”
丁義珍的臉色變了一下。“祁廳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不能留痕跡。您跟山水集團之間的往來，有冇有留下什麼書麵記錄？有冇有什麼轉賬記錄、合同、協議？這些東西，都要處理掉。不能讓人查到。”
丁義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祁廳長，您放心。我跟山水集團之間，冇有什麼直接的往來。山水集團那邊的事，都是通過中間人辦的。就算趙海鳴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祁同偉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丁市長，您確定？”
“確定。”丁義珍的聲音很堅定，“我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這點防範意識還是有的。我跟山水集團之間，冇有任何直接的書麵記錄。所有的事，都是通過中間人辦的。趙海鳴就算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祁同偉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他知道，丁義珍不是一般人。他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知道怎麼保護自己。他不會留下明顯的把柄，不會給人可乘之機。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