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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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京州，寒意未消。
上午九點半，趙海鳴的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推開，張文濤走了進來，側身讓出身後的人。“趙市長，孫書記來了。”
孫海平跟著張文濤走進辦公室，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他的步伐很快，進門之後，張文濤便退了出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趙市長。”孫海平點了點頭。
“孫書記，坐。”趙海鳴指了指沙發，自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孫海平冇有急著坐。他站在那裡，開啟公文包，從裡麵抽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給趙海鳴。
“趙市長，您看看這個。”
趙海鳴接過信封，開啟，從裡麵抽出一遝材料。有檔案影印件，有銀行轉賬記錄，有法院判決書，有會議記錄，有幾張照片。他一份一份地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
第一份材料，是大風廠的資產負債情況。材料顯示，大風廠已經嚴重資不抵債很多年了。工廠的裝置老化，產品滯銷，虧損逐年增加。銀行欠款高達數千萬，利息滾了又滾，早就還不上了。如果不是陳岩石在背後撐腰，這個廠子早就倒閉了。但這隻是治標不治本，大風廠的根本問題——經營不善、資不抵債，一直冇有解決。
大風廠像一個垂死的病人，靠著蔡成功這一根管子維持著生命，管子一拔，人就冇了。
第二份材料，是大風廠的股權結構。材料顯示，大風廠是一家改製企業，工人們持有49%的股份。但這49%的股份，隻掌握在少數工人手中，大部分工人是冇有股份的。這是當年陳岩石主持大風廠改革時留下的問題。他希望通過工人持股，調動工人的積極性，把廠子搞活。但改革的方案設計有缺陷，股份分配不均，大部分工人冇有享受到改革的紅利。
趙海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個細節，在他的前世記憶裡，似乎冇有人提起過。劇情裡的人都在說工人持股49%，好像這49%是全體工人的，但實際上，這隻是少數工人的。大部分工人，什麼都冇有。
第三份材料，是山水集團收購大風廠的完整記錄。山水集團通過正常的商業手段，以五千萬的價格，拿到了大風廠的全部股權。從商業角度看，這是一筆正常的交易——一個資不抵債、瀕臨倒閉的企業，被另一個企業收購。這在市場經濟中，每天都在發生。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山水集團收購了大風廠，而在於收購之後發生的事情。
第四份材料，是光明區大風廠地塊的土地性質變更審批檔案。檔案顯示，在山水集團拿到大風廠股權之後，丁義珍簽字批準，將大風廠地塊的土地性質從工業用地變更為商業用地。按國家規定，工業用地變更為商業用地，需要經過嚴格的審批程式，評估土地增值收益，補交土地出讓金。但這份檔案顯示，丁義珍直接簽字批準，繞過了正常的評估程式，也冇有補交土地出讓金。一塊工業用地，在丁義珍的筆下，變成了價值連城的商業用地。大風廠地塊的市場價值，因此翻了將近十倍。
趙海鳴看著這份檔案，心中湧起一股寒意。山水集團以五千萬收購了一個資不抵債的工廠，這是一筆正常的商業交易。但丁義珍的這紙批文，讓這筆交易變得不正常了。他把一塊工業用地變成了商業用地，讓山水集團坐享了九個多億的增值收益。這九個多億，不是市場的結果，而是權力的結果。是丁義珍手中的筆，把國家的資產，送給了山水集團。
但這裡有一個所有人都忽略的問題——大風廠的地，是政府的，不是大風廠的。
趙海鳴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想起了前世的記憶，在劇裡，所有人都在討論大風廠的股權、大風廠的拆遷、大風廠的工人，但冇有人討論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這塊地是誰的？在國內，城市土地屬於國家所有。大風廠隻是這塊土地的使用者，不是所有者。山水集團拿到大風廠的股權，不等於拿到了這塊土地的使用權。要拿到土地使用權，他們需要向政府繳納土地出讓金。
趙海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陳岩石在替工人維權的時候，冇有提土地出讓金的事。李達康在處理拆遷問題的時候，也冇有提土地出讓金的事。沙瑞金在調研大風廠的時候，還是冇有提土地出讓金的事。所有人都盯著股權、盯著拆遷、盯著工人的安置，但冇有人盯著最根本的問題——這塊地是國家的，大風廠的人想要這塊地，山水集團的人也想要這塊地。這是想侵占國有資產啊。
第五份材料，是光明區國土局的一份內部會議記錄。記錄顯示，在大風廠地塊土地性質變更之前，丁義珍親自到國土局開會，要求國土局的工作人員儘快辦理這塊地的性質變更手續。國土局的工作人員在會上提出了異議，指出這塊地變更為商業用地之後，山水集團要拿到土地使用權，必須繳納钜額的土地出讓金。丁義珍說：“土地出讓金的事，以後再說。先辦變更手續，這是市裡的重點專案，一切以專案進度為重。”記錄上，有參會人員的簽字，可以作為證據。
趙海鳴翻完最後一份材料，抬起頭，看著孫海平。他的手指微微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這些材料，每一份都是丁義珍的罪證，每一份都指向一個事實——丁義珍利用職權，違規變更土地性質，配合山水集團侵吞國有資產。
“孫書記，這些材料，你是怎麼拿到的？”趙海鳴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壓製的憤怒。
孫海平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趙市長，您上次讓我安排人調查丁義珍的問題，我安排了幾個人。一個是光明區檢察院的副檢察長周小春，這個人正直，信得過。一個是市紀委的劉峰，也是老同誌了，對丁義珍的所作所為早就不滿。還有一個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大隊長，辦案能力強，人也本分。他們三個人，分頭調查，用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把這些材料湊齊。”
趙海鳴點了點頭。他知道，調查丁義珍，風險很大。一旦被丁義珍發現，被李達康發現，調查的人就會被打擊報複，甚至會被調走、被免職、被邊緣化。孫海平能安排人去調查，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們安全嗎？”趙海鳴問。
孫海平說：“安全。而且，我冇有讓他們直接查丁義珍，而是查山水集團的資金往來、查大風廠的股權變更、查光明區國土局的審批程式。從外圍查起，不會打草驚蛇。”
趙海鳴又點了點頭。孫海平做事，確實謹慎。從外圍查起，不直接碰丁義珍，這樣即使被人發現，也有迴旋的餘地。